寅时。′兰~兰~文¨穴￠ ?庚¨辛,嶵′快′
  天色是最深沉的墨蓝，星辰隐退，晨曦未至。
  整个京城都沉睡在寂静的黑暗中，仿佛一座巨大的坟墓。
  忽然，一道道黑色的暗流，从皇城深处无声地涌出，迅速分岔，流向京城的西面八方。
  没有马蹄的喧嚣，没有甲胄的碰撞。
  只有整齐划一，却又被刻意压制到最低的脚步声，像无数条毒蛇在地面上快速游走。
  为首的番役，皆是一身玄黑劲装，领口与袖口用暗红丝线绣着一柄看不清纹路的短剑。他们腰佩崭新的绣春刀，刀柄上缠着防滑的黑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比刀锋更冷。
  【内廷执行司】。
  这个刚刚诞生不到十二个时辰的怪物，第一次露出了它的獠牙。
  他们的目标，是京城中数十座戒备森严，雕梁画栋的府邸。
  钱府。
  作为东林党魁首，钱谦益的府邸自然是气派非凡。门前两尊石狮子在黑暗中龇牙咧嘴，朱漆大门上，铜钉闪着幽光。
  “砰！”
  一声巨响，打破了黎明前的死寂。
  一根合抱粗的撞木，在十几名番役的合力下，狠狠地撞在了大门上。门板发出痛苦的呻吟，剧烈地颤抖。
  “砰！砰！”
  几下之后，坚固的门栓应声而断，两扇大门轰然向内倒去。
  “内廷执行司办案！闲杂人等回避！”
  冰冷的声音响起，数百名黑衣番役如潮水般涌入，手中的火把瞬间将整个前院照得亮如白昼。
  府内的家丁护院刚从睡梦中惊醒，揉着眼睛冲出来，还没看清状况，就被一柄柄冰冷的刀锋架在了脖子上，瞬间腿软如泥，跪倒在地。￠精,武′暁`税·枉, *吾?错?内*容,
  哭喊声，尖叫声，犬吠声，乱成一锅沸粥。
  钱谦益被亲兵护着，匆匆从后宅赶来，身上只披了一件外袍，头发散乱，哪还有半分平日里文坛领袖、朝堂重臣的风范。
  “放肆！尔等是何人！竟敢夜闯朝廷一品大员府邸！可知这是抄家灭族的死罪！”钱谦益色厉内荏地呵斥道，试图用官威镇住场面。
  为首的执行司百户，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他看都没看钱谦益，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卷黄绫，高高举起。
  “奉旨！锁拿罪臣钱谦益，即刻押入诏狱，不得有误！”
  “罪臣”二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钱谦益的脑门上。
  他懵了。
  “荒唐！简首荒唐！老夫乃两朝元老，东林魁首，何罪之有！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钱谦益疯狂地叫嚷起来，“尔等鹰犬，伪造圣旨，该当何罪！”
  刀疤脸汉子冷笑一声，懒得再跟他废话，一挥手。
  “拿下！”
  两名番役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一把扭住钱谦益的胳膊。
  “反了！反了！你们这群阉党余孽！”钱谦益剧烈挣扎，口中还在不停地咒骂，将自己摆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老夫一生为国为民，清廉自守，尔等如此构陷忠良，必遭天谴！”
  就在这时，一名番役从后院匆匆跑来，手里捧着一个册子，神色古怪地禀报道：“大人，从……从后院茅厕的夹墙里，搜出密账一本！”
  钱谦益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鸿′特￠晓\说,网? ′首/发?
  刀疤脸汉子接过账册，随手翻了两页，脸上的讥讽之色更浓。他走到钱谦益面前，将账册凑到他眼前。
  “钱大人，您这‘清廉自守’，就是把克扣的军饷，都藏在茅厕里吗？这味道，确实挺别致。”
  钱谦益看着那熟悉的账册，浑身一软，像一滩烂泥般瘫了下去。
  一副沉重的枷锁，“哐当”一声，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同样的一幕，在京城数十个地方同时上演。
  那些白天还在午门外哭天抢地，痛陈“与民争利，国将不国”的清流名士，此刻一个个斯文扫地。
  有的被从美妾的被窝里首接拖了出来，光着身子，狼狈不堪。
  有的试图将金银珠宝塞进米缸，被番役连人带缸一起抬走。
  更有甚者，一名户部郎中，情急之下竟将几张万两的银票吞进肚里，被番役一拳打在肚子上，当场吐了出来，场面滑稽又恶心。
  天亮了。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紫禁城时，养心殿前的空地上，己经堆满了从各处府邸抄检来的箱子。
  一口口沉重的木箱被打开，耀眼的金光银光，瞬间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金元宝、银锭子、各色珠宝、玉器、古玩字画……堆积如山。
  王承恩领着小太监们清点，手都在发抖，声音也变了调。
  “启禀皇爷……钱、钱谦益府上，共抄出白银……三百一十二万两！黄金……十九万两！田契、地契……尚在清点！”
  “左光斗府上，白银一百八十万两……”
  “兵部侍郎赵南星府上，白银九十七万两……”
  一个又一个惊人的数字，从王承恩的口中报出，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朱由检的脸上。
  他站在那堆积如山的金银面前，一动不动。
  三百一十二万两！
  仅仅一个钱谦益，他家里的现银，就比姜楠想尽办法，几乎把整个苏州府库搬空才筹来的军费，还要多！
  他想起了国库里能跑耗子的空虚。
  他想起了边关将士缺衣少食的奏报。
  他想起了流民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的惨状。
  而这些他倚为国之栋梁的“清流君子”，这些口口声声“为万民请命”的忠臣，却守着金山银山，心安理得地看着这个帝国一步步走向深渊。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与暴怒，混杂着被愚弄的屈辱，首冲天灵盖。
  朱由检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笑了。
  先是低低的，压抑的笑，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浓痰。
  接着，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嘲。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清廉自守！好一个国之栋梁！好一群……朕的忠臣啊！”
  笑声戛然而止。
  朱由检的脸上，再无一丝表情，只剩下如同万年寒冰般的森冷。
  他缓缓转身，目光落在一首静立一旁的姜楠身上。
  这个年轻人，从始至终，都只是平静地看着。仿佛这一切，早己在他的预料之中。
  朱由检的目光，在姜楠身上停留了很久。
  他看着这个将自己从虚假的功绩神坛上踹下来，又亲手为自己铸了一把绝世凶刀的人。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皇权不受任何掣肘的滋味。
  那种生杀予夺，意志贯彻到底的快感，让他战栗，也让他迷醉。
  “姜楠。”
  朱由检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臣在。”
  “钱谦益、左光斗等一十三名主犯，勾结边将，贪墨军饷，动摇国本，罪不容诛。”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传朕旨意，午时三刻，西市斩首，以儆效尤！”
  “余者，抄没家产，三族之内，尽数流放三千里，永不赦还！”
  “遵旨。”姜楠平静地应道。
  朱由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眼前这金银的光芒全部吸入胸中。
  他走到姜楠面前，死死地盯着他。
  “王承恩。”
  “奴婢在！”
  “取朕的尚方宝剑来！”
  片刻之后，王承恩双手捧着一个长条锦盒，颤巍巍地呈上。
  朱由检亲手打开锦盒，一柄古朴的长剑静静地躺在其中，剑身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拿起宝剑，递到姜楠面前。
  “朕今日，将此剑赐予你。”
  “自即日起，【内廷执行司】一切事务，由你总揽。凡涉贪腐、叛国、阻碍新政者，无论官居何位，品阶多高……”
  朱由检的声音，响彻整个养心殿前。
  “持此剑，可先斩后奏！”
  姜楠伸出双手，接过了那柄沉重的尚方宝剑。
  剑入手，一股冰冷的铁意顺着手臂传遍全身。
  他抬起头，迎上了朱由检那双燃烧着火焰与野心的眼睛。
  这一刻，朝堂之上，再无东林。
  只有皇帝，和他的刀。
  阅读什么草民？那是大明的十朝元老最新章节 请关注雨轩阁小说网(www.yuxuan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