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鹭捂着粉碎性骨折的右臂哀嚎滚地，江临川彻底被陆沉舟激怒。
  水底藏身的陆沉舟濒临失血极限，枪管顶着下巴——与其被俘，不如自戕。
  栈桥尽头水草深处，锈蚀船骸成为最后战场。
  江临川踏水追来，却在水下发现陆沉舟遗落的染血纸片，上面竟是温绮年笔迹：“救我……他们……”。
  冰冷的枪口陡然转向瘫坐栈桥的白鹭，江临川怒吼响彻夜空：“那晚码头，你们对她做了什么！”栈桥腐朽的木板在江临川沉重军靴的踩踏下嘎吱呻吟，像垂死野兽最后的喘息。每一次脚步落下，都溅起浑浊的泥水和腐烂的木屑。血腥味、死水散发的腥臭、还有那令人作呕的木料腐朽气息，混合成一种死亡沼泽特有的气味，浓稠得几乎凝结在潮湿窒闷的空气里。他眼神寒冰，扫描着眼前这片被月光吝啬光顾的绝地——栈桥尽头，水草疯长，茂盛如同海妖的头发，纠缠扭曲，漂浮着厚厚的浮萍。水面之下，是一具巨大船骸的狰狞轮廓，早己被锈蚀啃噬得千疮百孔，船头歪斜地插入更深的淤泥，如同海龙的骸骨，静静地酝酿着未知凶险。下方水域暗流涌动，墨绿色的藻类在水面缓缓漂移。突然，一串细小黏腻的气泡从水草丛深处冒起，悄然破裂。紧接着，几点猩红诡异地从水下渗透上来，在一小片漂浮的浮萍周围晕染开。陆沉舟！江临川没有丝毫犹豫，他必须把这条凶兽从污水中逼出来。枪口下移，凭借着刚才气泡的位置和水色变化的刹那判断，他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砰！砰！砰！”子弹呼啸着撕开稠密的水面，在预判点附近激起三朵浑浊的水花，水面下的淤泥被搅动起来。水面短暂地翻腾了一下，像巨大的鱼尾拍过。水草丛深处，似乎有黑影猛地痉挛般晃动。一声被水波模糊了的、极度压抑的闷哼自水底传来，那是喉骨收紧到极致才发出的、濒死野兽般的挣扎声。一缕更粘稠的暗红随之涌上，在微弱的月光下，如同缓缓张开的地狱入口。江林川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令人厌恶的臭虫。他移动枪口，如同猎鹰锁定了挣扎的毒蛇，冷酷地指向水中那片更混乱的波动区域。下方水域陷入了彻底的死寂。只有偶尔浮起的、带着血丝的气泡，证明着水下的生物还在苟延残喘。那片血腥的涟漪还在扩散。江临川耐心等待。栈桥尽头船骸投下的巨大阴影像一张巨口。时间一秒一秒流逝，空气绷紧到极致，只有白鹭断续痛苦的呻吟从后方传来，成为这场猎杀里绝望的背景音。突然，水波毫无征兆地在船骸深处猛烈搅动，一片哗啦啦的水声响起！一个黑色的物体裹挟着水草猛地被抛向栈桥——不是人影，只是一件湿透破烂的外套，像断了线的风筝。同时，另一侧靠近栈桥边缘的水草之下，一道矫健却明显带着巨大拖滞感的黑影如同离弦之箭，扑向水面下被船骸遮挡的一块稍高些的残破铁板平台！声东击西！江临川枪口瞬间甩向那晃动的铁板方向！一道冰冷的闪电撕裂浓云！刹那的光明刺痛江临川的眼，也照亮了铁板上那个刚刚稳住身形的男人——陆沉舟半跪在那里，浑身湿透，每一块肌肉都在痛苦地抽搐着。左臂僵硬地捂着肋下，指缝间涌出的鲜血像墨汁染红了肮脏的衬衫布料，顺着破烂的裤管往下流，滴落在脚下的铁锈污水里。他右手紧握着的，是那把他最后的武器，柯尔特“响尾蛇”大口径左轮手枪。枪管冰冷，此刻却抵住了他自己的下巴！闪电的光线太短暂，但己足够让江临川看清陆沉舟那张被水、血和泥污覆盖的脸上，那双眼睛！瞳孔因为失血过多己经有些涣散、放大，像燃烧殆尽的黑炭投入了冰水深处，却在那灰烬的底层，腾起一抹无法形容的、毁灭性的疯狂——那不再是愤怒，而是彻底放逐灵魂、拥抱虚无的深渊之火！他要用这最后的力量，让头颅在江临川眼前炸开！“休想！”江临川喉间爆发一声低吼，身体疾扑向前。靴子狠狠踏入栈桥边缘黏滑的烂泥。脚下腐朽的木板不堪重负，“咔嚓”一声断裂！他身体猛地一沉，右小腿整个陷入了冰冷腥臭的污泥之中！瞄准的姿势瞬间变形！预判他可能强行爬上岸的子弹呼啸着掠过铁板上方，击打在船骸朽烂的金属外壁上，溅起一片锈屑！这瞬间的变故，打破了陆沉舟己然进入倒计时的死亡决绝。他抵着下巴的枪口微微一颤，下意识地转向栈桥方向。时间仿佛在淤泥里被拖成了黏稠的丝线。江临川挣扎着拔出一条沾满污黑淤泥的腿，沉重地踏上了栈桥尽头那块被污水半浸泡、附着着滑腻青苔的小小平台。距离陆沉舟藏身的船骸铁板，只剩不足五米。腥浊的水面上，只剩细碎涟漪在无声地漾开。脚下腐朽的木板传来令人不安的咯吱声。江临川抬起枪，枪口如同磐石般稳定，锁定着水草缝隙后那片更深沉的水域。死寂，除了他自己的心跳和后方白鹭偶尔的抽泣呻吟。陆沉舟躲在他看不见的船体凹槽里？还是己经被血水带走了意识？他必须下去。那水黑得如同墨汁，覆盖着厚厚的浮萍和腐烂植物，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江临川眼神一凛，正要踏入那片死亡水域。一步。脚下突然传来湿滑的异感。淤泥？不！他猛地低头，靴子踩在水线边缘靠近水草的地方，刚刚从污水中提起时，脚尖似乎带到了什么东西。江临川微微蹙眉，用军靴的鞋尖小心地拨开那片滑腻缠绕的水草。一件东西随着他的动作从墨绿色的植物根部浮现出来。一小片西指宽的纸片。被污水泡得发胀、发烂，边缘都模糊了，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上面沾染着几点晕染开的、深棕近乎黑色的污痕。那是干涸的血迹。吸引他目光的是纸张中央那几行文字。不是印刷字体，而是纤细流畅的手写体。字迹被水浸泡过，墨色像晕开的泪痕，许多地方都模糊不清，但某些关键笔画却无比清晰，如同尖刀狠狠扎入江临川的眼底——“（救我）……（他们）…（船）…（临川……快……）”最后一个字迹被污水彻底侵蚀，但那几个关键的词组，那熟悉的笔画转折——温绮年！江临川握着枪的手骤然失去力度，枪口瞬间垂了下来！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铁爪攫住，连呼吸都冻结了。这是绮年的笔迹！是她！她在求救！“他们”？船？这纸条怎么会在这里？在陆沉舟藏身的地方？难道……它从温绮年身上掉出来的？就在这个肮脏血腥的地方？那一刻，某种被刻意压制的、刻意扭曲回避的尖锐记忆碎片，被这浸血的字条瞬间撕开——白鹭那带着某种扭曲欣赏，如同淬毒的玻璃碎片般的声音，再次尖锐地划破脑海：“……‘衬着她真美’……？”
  陆沉舟控诉的怒吼：“……还要欣赏那枚‘星光蓝宝’映着她渐渐失温的脸？”“……临川哥，没事的，绮年姐只是运气太差，碰上黑帮火并……谁能想到呢……”白鹭在医院里啜泣着对他解释的话……所有这些碎片像腐烂沼泽里翻涌上来的气泡，带着刺鼻的恶臭，猛烈冲击着他的意识堤坝。“他们”？“船”？白鹭的诡异表现？陆沉舟的疯狂指向？一张扭曲的网在他脑中瞬间成形，巨大的寒意沿着脊椎炸裂开来！他猛地转身！栈桥上，白鹭还瘫坐在那里，正捂着软塌塌垂下的手臂剧烈地喘息、抽噎。她咬着下唇，泪水混合着冷汗糊了一脸，眼神因为剧痛而涣散，但当江临川那利剑般、燃烧着冰焰的目光攫住她时，一丝难以掩饰的、无法用疼痛来完全解释的惊恐和慌乱瞬间掠过她惨白的脸。她甚至下意识地想往后缩，仿佛想把自己藏进腐朽的木柱阴影里。江临川不再看水面。他把那张染血的纸条紧攥在左手掌心，残留的冰冷污水浸湿了拳套。右手握着的警用手枪，枪口不再是刚才面对陆沉舟的精准锁定，而是带着一种毁灭性的狂怒风暴，陡然抬起——冰冷、乌黑的枪口，如同指向深渊的审判之矛，决绝地、精准地指向数米之外瘫坐栈桥的白鹭！“砰——！”这声枪响不是子弹射出。是江临川手中的战术手枪沉重的击锤被猛然拉开的金属咆哮！在这片死寂的沼泽里，犹如宣告末日的惊雷！白鹭被这巨大的动作惊得魂飞魄散，身体剧烈地哆嗦了一下，忘记了惨叫。江临川的声音，压抑着滔天的暴怒和如同熔岩喷发般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像在齿缝间碾碎，裹挟着无法遏制的血腥杀意，炸响在整片芦苇荡的夜空：“那晚旧码头！”他死死地盯着白鹭骤然收缩的瞳孔，厉吼撕裂了空气：“你们——！”
  他对准白鹭，枪口如磐石纹丝不动，每个字如燃烧的子弹射出：
  “对她——做了什么！”
  阅读绮年浮沉最新章节 请关注雨轩阁小说网(www.yuxuan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