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樊哙闯帐
作者:青蜓队长    更新:2025-12-10 19:48
  烟尘与木屑四散飞溅。
  那柄裹挟着杀意的长剑,在距离秦峰胸膛不足半寸的地方,骤然停滞。
  项庄的动作僵住了。
  大帐之内,编钟丝竹之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动作都凝固在了这一刻。
  一道魁梧如铁塔的身影,裹挟着帐外的风雨寒气,闯了进来。
  来人左手持一面巨大的铁盾,右手握着一柄厚重的长剑,头盔下的双眼怒睁如铜铃。
  正是陈春饰演的樊哙。
  他根本没理会帐内众人的惊愕,粗暴地用身体一撞,
  直接将呆立原地的项庄撞得一个趔趄,踉跄着退到了一旁。
  剑舞,被粗暴地打断。
  那酝酿到顶点的杀机,也随之烟消云散。
  “放肆!”
  “拿下此人!”
  帐内所有楚军将领,几乎是同一时间“呛啷”拔剑,霍然起身,
  一道道凶戾的目光钉死在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主位之上,江辞脸上的玩味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缓缓坐直了身体。
  那双原本慵懒而漠然的眼眸微微眯起,审视着帐中那个闯入者。
  一股比刚才项庄舞船时更加沉重、更加危险的气息,无声地在帐内漫开。
  “来者何人?”
  江辞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樊哙没有回答。
  他将左手的铁盾,重重地顿在地上。
  “咚!”
  巨响震得众人耳膜发麻。
  “臣乃沛公参乘,樊哙!”
  陈春饰演的樊哙,猛地抬起头,
  迎着主位上那道俯瞰众生的视线,竟无半分退缩,声若洪钟。
  他身后的秦峰,把刘邦那副魂飞魄散的模样演到了骨子里。
  整个人还瘫坐在席位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帐内的气氛,已然绷紧到了极致。
  按照剧本,项羽在这一刻,笑了。
  江辞注视着陈春那张写满了“不怕死”的脸,忽然咧开嘴,发出一阵发自内心的、带着强烈欣赏意味的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在死寂的大帐中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壮士!”
  江辞高声赞道,随即一挥手,制止了那些正要上前擒拿的卫士。
  “赐之彘肩!”
  一声令下,帐内众人面面相觑。
  彘肩,未经烹煮的生猪肘子。
  这算什么赏赐?这分明是羞辱!
  很快,一名士卒端着一个巨大的陶盘,快步上前,盘中赫然是一只血淋淋的生猪前腿。
  士卒将陶盘重重放在樊哙面前的地上。
  樊哙看也不看,拔出腰间长剑。
  他将左手的盾牌反扣在地上,当作砧板,右手长剑挥下,干净利落地从那生肉上斩下一大块。
  然后,他便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将那块带着血丝的生肉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
  血水顺着胡须滴落,他却毫不在意,反而透出一股悍不畏死的雄壮气魄。
  监视器后,魏松的呼吸都停了。
  他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生嚼血肉的男人,不是在看陈春的表演,
  而是在看一个真正的,从两千年前的沙场上走下来的猛士!
  江辞脸上的欣赏之色更浓。
  “再赐斗酒!”
  侍从立刻捧上一尊巨大的酒樽,足足能装数升酒液。
  樊哙一手抓肉,另一手接过酒樽,仰头便灌。
  “咕咚!咕咚!”
  烈酒顺着他的喉咙滚滚而下,一滴未洒。
  转眼间,斗酒见底。
  樊哙将酒樽重重往地上一放,用手背抹了抹嘴。
  这股豪气,让帐内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出现了微妙的松动。
  就连那些原本怒目而视的楚军将领,此刻的敌意也消减了些许,换上了一抹复杂的好奇。
  吃喝完毕。
  樊哙借着这股酒意,向前踏出一步。
  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再次直视主位上的项羽。
  “霸王,臣有话要说!”
  江辞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身体重新慵懒地靠回虎皮大椅上,
  眼神里尽是“我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的兴致。
  樊哙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那段注定要名留青史的说辞。
  他的话语,不像文人那般引经据典,而是简单直接,充满了沛然的力量。
  “我家沛公,率先攻入咸阳,为大王您扫清了秦国最后的阻碍!”
  “他入了关中,秋毫不犯,封存了所有的府库钱财,日夜守在霸上,就是为了等大王您来!”
  “他派兵守函谷关,不是为了和您作对,是提防有盗贼作乱!”
  “如此有功劳,有苦劳的人,大王您不仅不封赏,反而听信小人的谗言,要杀他?”
  樊哙的音量越来越高,一句句质问,如重锤般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这是在鸿门宴上,第一次,有人敢如此当面顶撞项羽。
  “这么做,和那个已经灭亡的暴虐秦朝,又有什么区别!”
  “臣,斗胆为大王不取!”
  最后一句,掷地有声。
  言辞恳切,却又锋利如刀。
  说完,樊哙便立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双目圆睁,等待着那个至高无上之人的审判。
  江辞听完了。
  他没有发怒。
  连一点不悦的表示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慷慨陈词的樊哙,又把视线,轻轻飘向远处那个“惊魂未定”的秦峰。
  监视器后,编剧李军猛地抓住了魏松的胳膊,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
  “别让他说话!老魏!就让他这么沉默!”
  李军看懂了。
  江辞的沉默,比任何台词都更有力。
  那份沉默里,有对樊哙勇气的欣赏,有被当众顶撞的些微不快,
  但更多的,是一种听完这番“大道理”之后,发自骨子里的……不屑。
  他根本不是被说服了。
  他只是觉得,为了这么一个跪在地上摇尾乞怜的刘邦,
  跟眼前这个只懂得大吼大叫的粗人计较,实在是有失自己的身份。
  这才是项羽!
  这才是那个刚愎自用,最终失掉天下的霸王!
  终于。
  在漫长到令人窒息的沉默后。
  江辞动了。
  他没有回答樊哙的任何一个质问。
  也没有对刘邦做出任何承诺。
  只是对着樊哙,那个搅乱了他宴席,破坏了他兴致的男人,淡淡地吐出了一个字。
  “坐。”
  这一个字,轻飘飘的。
  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将樊哙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万丈豪情,轻轻地压了下去。
  既是给了这个壮士面子。
  也是重新,将整个场面的主导权,牢牢地夺回了自己手中。
  监视器后,魏松猛地一拍大腿,低吼出声。
  “卡!!”
  “神了!”
  “江辞!这一个字,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