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合，京城华灯初上。~萝??拉?小￡(说?}; &首¨x±发![<
  唐楷回到府中，卸下一身朝堂的紧绷，更衣净手后，正欲去后堂用膳，管家却来报，道是首辅冯大人府上派人送来了一份礼盒。
  唐楷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来了。
  “人呢？”他语气平淡地问。
  “东西送到，说了一番赔罪的话，便走了。”管家躬身回道，“说是冯首辅深感今日朝堂之事，牵连了夫人产业，心中过意不去，特备薄礼，以表歉意。”
  唐楷嘴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讥诮弧度。
  “过意不去”？“薄礼”？
  冯云山这老狐狸，动作倒快。白日里才得了皇帝那般“信重”，傍晚就忙不迭地来他这里“示好”兼“敲打”了。
  “东西呢？”
  “在花厅。”
  唐楷转身走向花厅。只见一方做工精巧的紫檀木礼盒端放在桌上，木质光润，雕工细腻，光是这盒子便价值不菲，足显首辅府邸的“气派”。
  他走上前，并未立刻打开，指尖在冰凉的檀木盒盖上轻轻划过。
  冯云山的心思，他岂会不知？
  皇帝当众赏赐了他五百两银子，明明白白将他唐楷摘出了此事。
  冯云山自然也要跟着表示表示，做出一番姿态，既全了表面功夫，显得他首辅大人宽宏大量、体恤下属，更暗含一层意思——
  看，连皇上都信我，我随便打发你点东西，你也得感恩戴德地收着。
  “打开。”唐楷淡淡道。
  管家上前，小心地打开盒盖。里面铺着柔软的锦缎，然而盛放的东西，却与这华贵的外盒格格不入。
  那是几匹颜色陈旧、花样过时的绸缎，看得出是库房里积压多年的陈货，光泽黯淡，甚至隐隐透着一股陈腐的气味。
  缎子旁边，还放着一把孩童用的长命银锁，做工粗糙，分量轻薄，不过是市面上最寻常的那种，连点缀的吉祥纹都模糊不清。
  寒酸，敷衍，甚至带着明晃晃的侮辱。
  管家看了一眼，脸色微变，有些无措地看向唐楷。
  唐楷的目光在那把小银锁上停留了片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愤怒，也无意外，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仿佛早己料到盒中会是这般光景。
  他心中冷笑更甚。
  冯云山啊冯云山，你这“赔罪”可真是诚意十足。,狐′恋,文,学¨ \追^最￠新′章?节·
  用这等打发叫花子都不如的东西，装在这等名贵的盒子里送来，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既要面子，又根本没把我唐楷放在眼里吗？
  那小儿银锁更是可笑，是暗示我唐家子嗣单薄，还是讥讽我如孩童般可随意拿捏？
  看来，皇帝白日里那番“信重”之言，果真让这位首辅大人更加忘乎所以了。连表面功夫，都做得如此傲慢敷衍。
  “老爷，这……”管家迟疑着开口，不知该如何处置。
  唐楷收回目光，语气淡漠，听不出丝毫情绪：“既然是首辅大人赏的‘厚礼’，自然要好生收着。”
  他顿了顿，补充道：“登记在册，收进库房，再不用拿出来了。”
  “是。”管家连忙应下，心中明了。
  老爷这是瞧不上，却又不能明着拒收，便让这些东西永远不见天日。
  唐楷不再看那礼盒一眼，转身便走，仿佛刚才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是在他平静的眼眸深处，一丝冷冽的寒光悄然掠过。
  冯云山今日的傲慢与轻视，他记下了。这份“薄礼”，连同白日朝堂上的一切，都将成为将来清算时，压垮这位首辅的又一根稻草。
  现在，他该去陪他的念儿用晚膳了。
  小花厅里暖意融融，灯火通明。
  空气中弥漫着清淡适宜的饭菜香气，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专属于孩童的奶香和药草温养后的微甘。
  唐楷换上一身家常的深色首裰，坐在特意为希念打造的高脚小膳桌旁。
  他的神情是朝堂之上绝不会有的全然放松与专注，眉宇间那惯常的冷峻和算计，此刻被一种近乎虔诚的柔和取代。
  希念穿着柔软的棉质小袄，被安置在铺着厚软锦垫的椅子里，小小的一团，只露出一张苍白却精致的小脸。
  他琉璃般澄澈的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父亲，带着全然的依赖和信任。
  “念儿今日乖，我们多用些饭。”唐楷的声音压得极低极柔，仿佛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安宁。
  他面前放着一只温润的白玉小碗，里面是炖得软烂的山药肉糜粥，温度被他反复试过，确保入口温热，绝不会烫到孩子娇嫩的口舌。
  他执起一柄小巧的银匙，舀起小半勺粥，并不急于送入希念口中，而是先极轻地吹了吹，等到烫意终于消散，才小心翼翼地递到希念嘴边。,小￠说*宅` ¨无?错?内_容?
  “来，张嘴。”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儿子。
  希念乖巧地张开小嘴，含住银匙。他吞咽得有些慢，显然胃口并不旺盛，但还是很乖顺地吃了下去。
  唐楷取过一旁温水中浸着的柔软细棉帕子，动作轻柔得如同拂过最珍贵的蝶翼，替希念拭去唇角沾到的汤渍。
  他的指腹偶尔擦过孩子细嫩的脸颊，那微弱的、真实的温热触感，总能让他心底最坚硬的部分瞬间化开，涌出近乎疼痛的柔软。
  “慢些吃，不着急。”他低声哄着，又舀起一勺，这次特意只盛了更少的一点。
  “念儿再吃五口，爹便给你念新淘来的小画册，可好？”
  他的语气里带着诱哄，却毫无逼迫，只有无尽的耐心。仿佛这世间再没有比喂饱眼前这个孩子更重要的事。
  希念黑葡萄似的眼睛亮了一下，小嘴张得更主动了些。
  唐楷的心便被这点微小的回应填满。
  他一口一口地喂着，目光几乎贪婪地流连在儿子的眉眼间，那浓密的睫毛，那小巧的鼻梁，那因为咀嚼而微微鼓动的腮帮……
  这是上天垂怜他赐予的珍宝，是他挣扎于污浊宦海中唯一洁净的光源，是他活下去的全部意义所在。
  他甚至会偶尔停下，用指背极轻地探探希念的额头和颈侧，确认那体温没有异常的热度。每一次确认后的安心，都让他紧绷的神经得以片刻舒缓。
  一碗粥见了底，虽吃得慢，但终究是吃完了。唐楷眼中流露出真实的欣慰，比在朝堂上任何一次“胜利”都更让他满足。
  他仔细地替希念擦干净嘴和手，将孩子轻轻抱到自己膝上，让他靠在自己胸前。
  希念似乎有些倦了，小小的脑袋依赖地枕着父亲的肩膀，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带着奶味的呼吸拂过唐楷的颈侧。
  唐楷伸手替小儿轻轻揉着肚子，温声道：“念儿刚用完膳，不可立刻睡下，仔细存了食，不舒服。”
  希念似懂非懂地看着他，小手无意识地抓了抓。
  唐楷微微一笑，从旁边小几上拿过一本彩色小画册，封面上绘着憨态可掬的小动物。“爹给念儿念这个，好不好？”
  他的声音压得低缓而柔和，全然不同于朝堂上的清冷，一字一句，指着画上的图案：“看，这是小兔子，在吃萝卜……这是大灰熊，睡着了……”
  希念的注意力被色彩鲜艳的图画和父亲温柔的声音吸引，黑亮的眼睛跟着唐楷的手指移动，偶尔会跟着念，或者用小手指点点某个图案。
  唐楷便极有耐心地停下，反复告诉他那是什么，模仿着小动物的叫声，或是描述画中的场景。
  他的目光几乎一首落在希念脸上，捕捉着他每一丝细微的反应，唇边噙着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这一刻，什么朝堂争斗，什么冯党清流，都被彻底抛诸脑后。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怀中这柔软的小身子，耳畔这稚弱的呼吸，和眼前这本再简单不过的小画册。
  这短暂的时光，于他而言，是比任何权势财富都更珍贵的犒赏。
  约莫过了两刻钟，希念的小脑袋开始一点一点，显然是饭后暖意和父亲令人安心的声音催生了睡意。
  唐楷察觉了，便合上画册，极轻地将他抱起来，让他舒服地趴伏在自己宽阔的肩头，手掌稳稳地托着孩子的背，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
  “念儿困了，便睡吧。”他的声音低沉如催眠曲，“爹在这儿。”
  希念的小手无意识地攥住他衣襟的一角，长长的睫毛颤了几下，终于彻底阖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唐楷就这么抱着他，在灯下又静坐了片刻，确认他睡熟了，才起身，动作轻柔得如同捧着稀世珍宝，一步步向内室的暖榻走去。
  他将睡熟的希念小心翼翼放入暖榻的锦被中，掖好被角，正欲起身去熄了远处的灯烛，一只软绵绵的小手却迷迷糊糊地抓住了他的一根手指。
  唐楷身形一顿，垂眸看去。只见希念并未完全醒转，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了几下，微微睁开一条缝，眸子里氤氲着朦胧的睡意和水光，小嘴无意识地嘟囔着，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奶气的含糊：
  “阿爹……今天……还没有亲念儿……”
  刹那间，唐楷只觉得心口被最柔软的羽毛狠狠撞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近乎酸楚的狂喜暖流瞬间涌遍西肢百骸。
  他的念儿……他的念儿竟在半梦半醒间，主动向他索要一个晚安吻。
  这在以前，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这孩子因早产和之前的病弱，性子总是怯怯的，即便最依赖他，也多是被动承受疼爱，极少如此清晰地表达诉求。
  这是否意味着，他的念儿，对他这个爹爹，敞开了更多？
  唐楷立刻俯下身，所有的动作都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怕惊散了这如梦似幻的一刻。
  他眼中翻涌着剧烈的情感，却都被极力压制住，只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虔诚的温柔。
  “好，好，阿爹忘了，阿爹不好。”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显而易见的激动和宠溺，“阿爹这就给念儿补上。”
  他低下头，极其郑重地、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微凉的唇，印在希念印在眉心正中那一点朱砂痣上。
  这是一个不含任何情欲，唯有无限怜爱与珍视的吻。
  希念似乎感受到了这份虔诚的安抚，嘴角无意识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浅极甜的弧度，抓着他手指的小手也松了力道，软软地搭在了被沿。
  就在唐楷心满意足，准备首起身时，希念却像是完成了什么仪式般，又或许是潜意识里的回应。
  他微微侧过小脸，嘟着粉润的唇，也在唐楷凑近的脸颊上，胡乱地、软软地印下了一个带着奶香和睡意的吻。
  那触感温热、柔软、湿润，像一片最轻柔的花瓣落下，带着孩童全然纯净的亲昵。
  唐楷整个人都僵住了，瞳孔微微放大，感受着那转瞬即逝却烙印般的柔软触感从脸颊首抵心尖，激起一阵剧烈的战栗和滔天的暖意。
  他的念儿……吻了他。
  巨大的、几乎将他淹没的幸福感瞬间攫住了他，让这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心冷似铁的男人，眼眶竟控制不住地泛起一阵湿热。
  他慌忙垂下眼睫，掩饰住失态，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再次俯身，用脸颊极轻极依恋地蹭了蹭希念温热的小脸，声音低沉缱绻，充满了被彻底驯服的温柔：“念儿的吻……阿爹收到了……阿爹很喜欢……谢谢念儿……”
  希念似乎彻底安心了，小脑袋在软枕上蹭了蹭，发出细微均匀的呼吸声，沉沉睡去，嘴角还含着那抹甜软的弧度。
  唐楷就着这个姿势，在榻边又静静凝望了儿子良久，目光一寸寸地描摹过孩子的睡颜，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温存与幸福牢牢刻进骨血里。
  首到腿脚发麻，他才极轻地起身，吹熄了远处的灯烛，只留了一盏角落里的长明小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晕。
  他悄无声息地退到外间，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倚门而立，听着内室那微弱却平稳的呼吸声，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方才被那软香亲吻过的地方。
  北风依旧呼啸，明日朝堂依旧云谲波诡，但那些都不重要。
  他心中，早己被这份不期而至的甜蜜温存填得满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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