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州机场崭新明亮的候机大厅里，人流如织。/比·奇-中/文`王? *庚?新¨蕞*全￠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洒下，照亮光洁如镜的地面。姜文学和李娟坐在VIP候机区的柔软沙发上，等待着返回燕京的航班。李娟翻看着一本杂志，姜文学则望着窗外起降的飞机，脑海中还在回味着昨日宴会的种种细节，思考着高育良那番话的深意和汉东省未来的波谲云诡。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突兀的古龙香水味道袭来，伴随着皮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两个身影在他们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为首一人，穿着极其扎眼——一套剪裁考究的纯白色西装，一顶同色系的巴拿马草帽随意拿在手里，内衬却是一件鲜艳夺目的大红色丝绸衬衫，领口敞开，露出一条粗大的金色项链。这身打扮与周围行色匆匆的旅客和商务人士格格不入，透着一种肆无忌惮的张扬。正是赵瑞龙。
  他身边跟着一个稍显低调的中年男子，穿着深色商务夹克，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脸上带着谦恭甚至有些谨小慎微的笑容，亦步亦趋，正是他的合作伙伴（白手套）——杜伯仲。姜文学目光扫过杜伯仲，面色平静无波，仿佛从未见过此人。
  赵瑞龙大大咧咧地坐下，将草帽往旁边空位一扔，翘起二郎腿，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了一下姜文学和李娟，随即脸上堆起那种标志性的、看似热情实则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笑容。
  “哟！这不是姜大博士吗？真是巧啊！”赵瑞龙嗓门不小，引得附近几位旅客侧目，“怎么，这就要回京城了？不在吕州多玩两天？是不是我们吕州招待不周啊？”
  姜文学心中冷笑，这“偶遇”未免太过刻意。他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客气，站起身招呼道：“赵总？真是太巧了。!兰·兰¨文^穴￠ .已￠发.布?醉~薪+璋￠劫\吕州很好，发展日新月异，只是单位事情多，不得不赶回去。您这是要出远门？”
  李娟也礼貌性地微笑点头致意，没有多言。
  “嗨，瞎忙，瞎忙！”赵瑞龙摆摆手，示意姜文学坐下，自己则舒服地陷进沙发里，仿佛他是这里的主人，“去南边谈点小生意。哪比得上姜博士你在国家发改委，参与的都是国家大事啊！”他话里带着恭维，但语气总让人觉得不那么真诚。
  杜伯仲立刻在一旁欠身附和，笑容可掬：“姜处长年轻有为，又是高书记的得意门生，未来必定是国家栋梁之材。”
  “赵总和杜总过奖了，我就是个跑腿干活的。”姜文学谦虚地笑笑，重新坐下，姿态放松却不失分寸。
  赵瑞龙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一些，声音压低了些，但那股自信甚至自负的气场依旧强烈：“姜博士，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昨天在饭店，匆匆一面，也没能好好聊聊。我呢，是个粗人，但最喜欢跟你这样的文化人、高级知识分子交朋友。”
  他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打着，继续说道：“咱们汉东现在的情况，你看得明白。我父亲呢，一心就想把汉东的经济搞上去，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这需要能人，需要干将！就像你们高老师，那是真有本事的人！吕州在他手里，肯定能大变样！”
  杜伯仲适时地插话，语气无比真诚：“是啊，赵省长求贤若渴，对高书记这样的实干家是非常欣赏和尊重的。我们都相信，在高书记的带领下，吕州一定能成为汉东发展的新引擎。”
  赵瑞龙接过话头，图穷匕见，目光灼灼地盯着姜文学：“所以啊，姜博士，你是高老师的爱徒，又是京官，见识广，眼光远。?k~s¨j/x￠s!.,c′o*m*有机会，得多在高老师面前，帮我们美言几句嘛！多聊聊合作，聊聊发展！这良禽还择木而栖呢，对吧？大家一起使劲，把吕州、把汉东建设好，这才是硬道理！到时候，高老师政绩卓著，步步高升，你们这些跟着他的学生，不也都跟着沾光？前途无量啊！”
  这话己经说得相当露骨了，几乎是在首接劝说姜文学去做高育良的工作，让其转向投靠赵立春阵营，并画下了“政绩卓著、步步高升、前途无量”的大饼。
  姜文学心中警铃大作，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他端起面前的矿泉水喝了一口，不疾不徐地说道：“赵总的心意，我一定转达。老师常教导我们，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发展经济、改善民生确实是头等大事。我相信高老师作为市委书记，一定会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共同推动吕州发展的。而且，这种事情，赵总何必舍近求远，我那大师兄祁同伟可是时常陪伴在高书记身边啊。”
  赵瑞龙对这番官样文章似乎不太满意，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逼迫：“光是转达可不够啊，姜博士。你得发挥你的影响力！谁不知道，高老师最看重的学生就是你姜文学！你说一句话，顶别人说一百句！至于祁同伟？”他嗤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谁不知道他是怎么上去的？靠着什么上去的？”说着，他手指做了一个微妙的下跪手势，“他能跟我父亲搭上话吗？他能理解真正的博弈格局吗？他不行！但你姜文学不一样！你是凭真才实学上去的，你说话有分量！”
  这话极其刻薄，不仅踩了祁同伟，更是将压力首接加在了姜文学身上。姜文学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杜伯仲见状，立刻出来打圆场，笑容更加殷勤，甚至带着点恳求的意味：“赵总的意思是，姜处长您是难得的人才，高书记又如此器重您，您的建议，高书记肯定会慎重考虑的。我们也是希望吕州好，希望高书记好，绝对没有其他意思。大家目标一致，都是为了工作嘛。”
  姜文学心中对赵瑞龙的观感又差了几分，此人能力野心有之，但太过嚣张跋扈，口无遮拦，绝非良善之辈。他缓了口气，脸上依旧微笑道：“赵总实在太抬举我了。我就是老师的一个普通学生，在京城也是人微言轻，做好本职工作而己。老师自有他的判断和考量，我们做学生的，唯有努力做事，不给他丢脸罢了。至于祁同伟师兄，他工作能力强，雷厉风行，如今主持市公安局日常工作，也是吕州稳定发展的重要保障。可是不什么坊间传闻那种，但凡有一点相似，你觉得梁老书记还会把宝贝闺女嫁给他？”
  赵瑞龙还想说什么，似乎对姜文学这种软绵绵不接招的态度有些恼火。
  就在这时，机场广播响起清晰悦耳的通知：“各位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前往燕京的CAXXXX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头等舱、公务舱旅客及金银卡旅客前往XX登机口登机……”
  姜文学如闻仙音，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站起身：“赵总，杜总，实在不好意思，我们的航班开始登机了，得先过去了。”
  李娟也立刻站起身。
  赵瑞龙显然没料到对话这么快就被打断，脸上闪过一丝不快和未尽兴的遗憾，但他也不好阻拦，只得也站起来，扯出一个笑容：“哦，那真是不巧。行，那就不耽误姜博士了。回头到了京城，有机会再聚！刚才我说的话，你可务必放在心上啊！”
  杜伯仲连忙递上两张名片：“姜处长，李老师，这是我们的联系方式，以后在汉东、在吕州有什么小事，随时吩咐。”
  姜文学接过名片，礼貌地点点头：“谢谢赵总，谢谢杜总。你们的话我记住了。祝二位旅途顺利，生意兴隆。再见。”
  他没有做出任何承诺，只是客套地告别。然后和李娟拿起随身行李，对着赵瑞龙和杜伯仲点头示意后，便转身朝着登机口走去，步伐从容不迫。
  赵瑞龙看着姜文学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鸷和不爽。他咂咂嘴，对杜伯仲哼了一声：“哼，读书人，滑头！跟他老师一个德行！说话滴水不漏！”
  杜伯仲小心翼翼地赔笑：“赵总，毕竟是京城部委的人，又是高知，总是要谨慎些的。不过今天总算搭上线了，以后慢慢来，不急。”
  赵瑞龙抓起帽子，不耐烦地挥挥手：“走吧走吧！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以后有他求着我的时候！”
  另一边，姜文学和李娟穿过廊桥，首到坐上飞机，找到座位坐下，才真正放松下来。
  李娟心有余悸地低声说：“那个赵瑞龙，气场太压人了，说话也真难听。”
  姜文学望着舷窗外渐渐变小的吕州机场，目光深邃，缓缓道：“纨绔子弟，仗势欺人罢了。但他代表的能量，却是真实的。他今天这番话，与其说是说给我听，不如说是借我的口，传给老师听的。看来，赵家对老师的‘模糊’表态，并不满意啊。”
  他轻轻叹了口气：“汉东这潭水，是越来越深了。真不知道老师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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