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集体宿舍像一口密不透风的铁箱，十几个人挤在通铺的木板床上，呼吸声、打鼾声、偶尔的啜泣声交织在一起，在昏暗的光线下织成一张压抑的网。?h′u?l,i*a?n￠w^x,.\c?o_m+肖白雪侧躺着，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粗糙的墙皮透过薄薄的睡衣硌得她生疼，却比不上心里那股密密麻麻的酸楚。
  通铺的缝隙里漏出一缕微弱的月光，刚好照在她枕头边缘。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在枕头下摸索，触到一片硬挺的纸角——那是她藏了许久的照片碎片。当初被桂姨没收母亲照片时，她拼死从打手手里拽下了一小角，上面刚好印着妹妹肖小雨咧着嘴笑的模样，扎着两个羊角辫，露出两颗刚换的小虎牙。
  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纸张早己被汗水浸透，边缘发卷，画面也有些模糊，可妹妹的笑脸却像刻在她心上，清晰得晃眼。肖白雪把照片贴在胸口，隔着薄薄的内衣，能感受到心脏“咚咚”的跳动，和记忆里妹妹扑进她怀里时的心跳声渐渐重合。
  “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妈妈今天又咳嗽了，医生说要赶紧凑钱化疗……”三个月前，妹妹在电话里带着哭腔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肖白雪的鼻子一酸，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赶紧闭上眼睛，怕眼泪打湿照片，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任由泪水顺着眼角滑进头发里，冰凉一片。
  她想起离家前的那个晚上，母亲煮了她最爱吃的鸡蛋面，反复叮嘱“在外照顾好自己，别太累，钱不够就说”；想起妹妹把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塞进她口袋，说“姐姐，这是我给你买糖吃的”；想起自己信誓旦旦地说“等我赚了大钱，就带你们去大城市治病、上学”。~看￠風雨文学\小_说~网` -免^费¨阅!读`可如今，她不仅没赚到钱，还被困在这地狱般的KTV，连给家里打个电话都做不到，更别提帮母亲凑化疗费了。
  “咳咳……”旁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是睡在她隔壁的女孩小雅。小雅才十七岁，是被人贩子从老家拐来的，刚来的时候天天哭，现在也变得沉默寡言，只是偶尔会在梦里喊“妈妈”。肖白雪悄悄转过头，借着月光看到小雅眉头紧锁，眼角挂着泪珠，嘴里喃喃地说着梦话：“别抓我……我要回家……”
  肖白雪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在这宿舍里，每个女孩都藏着对家的思念，可这份思念却成了最奢侈的东西。她们就像被狂风折断的野草，只能在泥泞里苦苦挣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属于自己的土地。
  她又想起白天看到的张琪，那个被灌了“听话药”的女孩，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我听话”。张琪的老家在西川，她曾说过，家里有个瘫痪的奶奶，全靠她打工赚钱治病。可现在，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别提奶奶了。肖白雪不敢想，要是自己也变成张琪那样，母亲和妹妹该怎么办？她们会不会以为自己己经死了？会不会放弃治疗？
  “不行，我不能倒下。′w^a~n!g`l′i\s.o′n￠g\.+c·o^m·”肖白雪在心里默念，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清醒。她摸了摸藏在鞋跟里的钱，又摸了摸胸口的照片，心里渐渐生出一股力量。就算像狗一样活着，就算每天要忍受屈辱和恐惧，她也要活下去。只要活着，就有机会逃跑；只要活着，就有机会见到母亲和妹妹；只要活着，就有机会兑现当初的承诺。
  宿舍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肖白雪赶紧把照片塞回枕头下，闭上眼睛假装睡着。是打手在巡逻，手里的手电筒光柱偶尔会透过门缝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像张牙舞爪的怪物。肖白雪屏住呼吸，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作响，生怕被打手发现异常。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渐渐远去，宿舍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肖白雪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霉斑，像极了老家墙上的地图。她想起小时候，和妹妹趴在墙上，指着霉斑说“这是山，这是河，这是我们家”，母亲在旁边笑着说“你们俩呀，净瞎想”。那时候的日子虽然穷，却充满了温暖和希望，可现在，连那样的“瞎想”都成了奢望。
  “白雪？”黑暗中，传来阿月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阿月睡在通铺的另一头，平时总是睡得很轻。
  “嗯，我没睡。”肖白雪小声回应。
  阿月悄悄挪到她身边，递过来半块干硬的馒头：“我白天藏的，你吃点吧，看你晚上没怎么吃饭。”
  肖白雪接过馒头，指尖传来馒头的粗糙感，心里却暖暖的。在这地方，阿月是唯一能给她温暖的人。她咬了一小口，馒头渣在嘴里慢慢化开，带着淡淡的麦香，是她今天吃到的最踏实的东西。
  “想家里人了？”阿月轻声问，语气里带着理解。她知道，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对家的思念就会像潮水一样淹没她们。
  肖白雪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想我妈，想我妹，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我妈还等着我凑化疗费，我妹还等着我回家……”
  “会的，我们一定会回去的。”阿月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坚定，“我们己经攒了一千五百块了，再努努力，很快就能凑够钱买通守卫。到时候，我们一起逃出去，一起回家。”
  肖白雪看着阿月的眼睛，在黑暗中，阿月的眼神像一点微弱的光，却足以照亮她心里的黑暗。她想起阿月说过，她的父母还以为她在缅北打工赚钱，每次打电话都让她“注意身体，别不舍得花钱”。她们都是一样的，都在用谎言支撑着家人的希望，也在用对家人的思念支撑着自己活下去。
  “嗯，我们一起回家。”肖白雪用力点头，把眼泪逼了回去。她把剩下的馒头分成两半，递给阿月一半：“你也吃点，明天还要继续攒钱呢。”
  阿月接过馒头，咬了一口，笑着说：“好，我们一起努力。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放弃。”
  两人靠在墙上，慢慢吃着馒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却有一种默契在彼此之间流淌。宿舍里依旧充斥着各种声音，依旧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可她们的心里却多了一份坚定。对家人的思念，成了她们对抗黑暗的武器；“活下去”的信念，成了她们在这地狱里唯一的光。
  吃完馒头，阿月悄悄回到自己的床位。肖白雪重新躺好，摸出枕头下的照片碎片，再次贴在胸口。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母亲和妹妹的笑脸，浮现出家里温暖的灯光，浮现出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鸡蛋面的场景。这些画面像一剂良药，抚平了她心里的伤痛，也给了她继续坚持下去的勇气。
  她在心里默默发誓：“妈妈，妹妹，等着我，不管有多难，我都会活下去，都会逃出去。我会赚很多钱，给妈妈治病，让妹妹上学，让我们一家人过上好日子。就算现在像狗一样活着，我也不会放弃，因为我知道，你们还在等着我回家。”
  月光渐渐西斜，宿舍里的声音渐渐变得均匀。肖白雪紧紧攥着照片，嘴角带着一丝微弱的笑容，慢慢进入了梦乡。在梦里，她回到了家，母亲的病好了，妹妹也长高了，一家人笑着抱在一起，再也没有分离，再也没有痛苦。
  虽然她知道，这只是一个梦，醒来后依旧要面对KTV的黑暗和残酷，但她并不害怕。因为她知道，只要对家人的思念还在，只要“活下去”的信念还在，她就一定能等到梦想成真的那一天。她会像沙漠里的仙人掌一样，在这贫瘠的土地上顽强地活下去，等待着黎明的到来，等待着回家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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