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击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3/3.k?a¨n~s_h,u¨.\c`o-m_
  当那毁天灭地的巨响终于暂时停歇，只剩下零星的爆炸和大地沉闷的回响时，狗娃子感觉自己像是被从泥土里刨出来的一样。
  他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嘴里的泥浆和血沫，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几乎听不到任何其他声音。
  他晃动着嗡嗡作响的脑袋，挣扎着看向西周。战壕被炸塌了大半，泥土松软，几乎埋到了他的胸口。
  旁边一个弟兄大半个身子都被埋住了，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排长正摇晃着从泥土里爬起来，满头满脸都是黄黑色的泥浆，只有眼睛还透着一点白。
  而之前那个疯狂喷射火力的侧翼坑道口……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还在冒着缕缕青烟和火苗的弹坑边缘。
  舰炮巨大的威力首接将那段坑道连同里面的守军彻底从地球上抹去了。
  只剩下一些焦黑的木料碎片和难以辨认的残骸散落在弹坑周围。
  致命的威胁，以这种最粗暴、最绝对的方式被解除了。
  幸存下来的人面面相觑，眼神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更深沉的恐惧。
  他们刚刚在鬼门关前和死神跳了一场贴面舞，而死神顺手帮他们清理了眼前的障碍，方式却同样令人胆寒。^y￠e`x,i?a′k-e·.?c!o^m¨
  排长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踉跄着走过去，扒开埋住那个弟兄的泥土探了探鼻息，然后摇了摇头。
  他嘶哑地吼道：“检查伤亡！能动弹的快挖人！收集武器弹药！快！”
  他的声音在狗娃子听来像是从极遥远的水底传来，模糊不清。
  狗娃子挣扎着把自己从泥土里拔出来，帮着去挖其他被埋的战友。
  一个被挖出来的士兵剧烈咳嗽着，还好没事；另一个则己经没了呼吸，是被震死的，七窍流血。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来自自己人的、差之毫厘就同归于尽的“支援”。
  补充了从泥土里扒拉出来的少许弹药，队伍再次缩小。
  算上排长，只剩下五个人还能战斗。
  排长看着眼前被舰炮犁过的、更加破败不堪但暂时寂静的战壕前方，咬了咬牙。“趁现在！往前推进！注意警戒残敌！”
  五个人呈极其稀疏的散兵线，小心翼翼地踏过滚烫的弹坑边缘，踩着混合着血肉和焦土的泥泞，继续向日军阵地的纵深摸去。
  炮火改变了地貌，许多战壕被炸平或堵塞，反而让他们有时不得不爬上去，在开阔的弹坑间跳跃奔跑，风险极大。
  不时还有零星的冷枪从意想不到的角落射来，提醒他们这片阵地远未被完全肃清。!2,y,u,e¨d\u..-c.o?m!
  他们在一个被炸塌半边的掩体里，遇到了另一支同样被打散、正在苦苦支撑的小队，人数也只有六七人，由一个中士指挥。
  两股残兵合流，稍微壮大了点声势，但指挥权出现了瞬间的模糊。
  “我们是K连二排的！” 狗娃子的排长抹着脸上的泥说道，“这边情况怎么样？”
  那中士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妈的，到处都是地老鼠！根本清不干净！左边那边有个大型地下掩体入口，火力猛得很，我们冲了两次没冲下来，折了三个弟兄！”
  正说着，突然左前方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似乎有激烈的交火。
  “是我们的人！” 中士侧耳听了听，“肯定是三排那帮家伙在啃那个硬骨头！”
  狗娃子的排长眼神一凛，立刻说道：“不能看着！我们从侧翼压过去！牵制一下！你们从正面吸引火力！”
  没有时间争论或请示上级。在这种混乱的堑壕战中，小股部队的主动配合往往能决定局部战斗的胜负。
  中士点了点头：“好！”
  简单的战术瞬间制定。
  狗娃子所在的残组立刻沿着一条被炸得稀烂的交通壕向左翼猛插。
  枪声和爆炸声就是最好的指引。
  他们很快接近了交火点。
  果然，在一个相对坚固、用大量原木和混凝土加固过的地下掩体入口前，大约十多名士兵被猛烈的机枪和步枪火力压制在一段残破的战壕里，动弹不得。
  掩体入口处至少有两挺机枪在交替射击，子弹打得壕沟边缘泥土飞溅。
  “打！” 排长一声令下，狗娃子和幸存的老兵们立刻从侧翼开火！加兰德步枪、BAR、汤姆逊冲锋枪和刚刚缴获的百式一齐向掩体入口倾泻子弹！
  侧翼突如其来的打击显然让日军出现了瞬间的慌乱。
  一挺机枪的射击停顿了一下，似乎射手被击中或是在躲避。
  正面被压制的士兵抓住这宝贵的机会，发一声喊，投出了一排手榴弹，同时发起冲锋！
  “冲啊！！”
  狗娃子也跟着排长跃出战壕，一边射击一边向前猛冲。
  子弹嗖嗖地从身边飞过，不断有人中弹倒下。
  混乱中，狗娃子看到掩体入口处一个日军机枪手满脸是血，却还在疯狂地摇动着九二式重机枪的把手，试图转向侧翼。
  狗娃子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枪口，扣动扳机——“砰！” 子弹击中那日军士兵的肩部，他惨叫一声歪倒，但另一个鬼子立刻补了上来！
  就在这关键时刻，一名正面冲锋的士兵成功冲到了掩体入口旁，将一个燃烧瓶奋力扔进了黑黢黢的洞口！
  “轰！” 一片耀眼的火光猛地从洞口喷出，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和什么东西被点燃的噼啪声。机枪声戛然而止。
  “火焰喷射器！叫火焰喷射器过来！” 有人狂喜地大吼。
  洞口附近的抵抗瞬间瓦解。
  士兵们吼叫着冲上前，对着洞口内任何移动的东西射击。
  狗娃子冲到一个沙袋工事后，剧烈地喘息着，肺部火辣辣地疼。
  他看着眼前还在冒烟喷火的掩体入口，那里面仿佛通往地狱深处。
  战斗还远未结束。
  他们只是又砸碎了一颗坚硬的外壳，而在这片被炮火反复犁过、布满尸骸和废墟的土地下，还不知道隐藏着多少这样的死亡巢穴。
  一名通讯兵背着SCR-536步话机，踉跄着跑过来，对着话筒嘶吼：“‘钻石’呼叫‘王座’！
  ‘钻石’呼叫‘王座’！
  我们需要支援！
  需要工兵和喷火器！坐标……”
  他的声音很快被周围零星的枪声和伤员的呻吟所淹没。
  狗娃子靠在沙袋上，再次给打空的步枪压上子弹。
  他的军服早己被汗水、血水和泥浆浸透，紧紧裹在身上，冰冷而沉重。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只知道不能停下，停下就是死。
  他看了一眼身边，排长正在和那个中士快速交谈着，指着地图，规划着下一步要清理的区域。
  他们的脸上只有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坚决。
  狗娃子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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