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年味，在鞭炮碎屑和走亲访友的寒暄中渐渐稀薄。¨k`e/n`k′a*n*s+h·u′.￠c￠o^m/年后王涛终归还是回了老家，一大早，堂屋里炭火正旺，七大姑八大姨嗑着瓜子，话题绕来绕去，总落在他身上。
  “涛子出息了！江城找的姑娘，听说还是个教书的？照片瞅着真俊！”三婶嗓门洪亮，带着由衷的羡慕。
  “啥时候带回来给咱瞧瞧？你妈可盼着呢！”大舅妈拍着大腿，目光灼灼。
  王涛捧着粗瓷茶缸，里面是自家炒的土茶，只能陪着笑打哈哈：“快了快了，等开春暖和点，学校事少些……”笑容底下藏着不易察觉的心虚。林薇温婉的脸庞在脑海浮现，随之而来的却是动物园猛虎的腥风，以及腰间皮带里那排冰冷坚硬、正被灵力场日夜浸润的绣花针。红尘情缘与缥缈仙途，在他心中激烈撕扯，胜负未分。
  角落里，一个低头刷抖音的老表突然抬头，眉头拧成了疙瘩：“哎，涛子！你们江城……今天可出大名了！”
  “嗯？”王涛心里咯噔一下，放下茶缸。
  老表把手机屏幕怼过来。本地自媒体账号，触目惊心的标题像淬了毒的针：“江城惨案！三初中生因寒假作业纠纷，殴打、活埋同校女生致死！头盖骨碎裂！”画面晃动，警灯在警戒线后无声旋转，映照着一片荒凉的待拆区。.5?d/s,c*w￠.?c?o′m?
  王涛瞳孔骤缩，一把夺过手机，手指近乎痉挛地滑动。时间——就是今天！地点——江城三中！
  林薇的学校！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首冲天灵盖，血液似乎瞬间凝固。他猛地掏出自己手机，拨通林薇的号码。听筒里漫长的忙音，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接通了。
  “喂？”林薇的声音传来，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一种被彻底掏空的虚弱。背景是压抑的嘈杂和隐约的啜泣。
  “薇薇！是我！你怎么样？我看到新闻了！是不是你们班……”王涛语速极快，心悬在嗓子眼。
  电话那头是令人窒息的沉默，几秒后，压抑的呜咽猛地爆发，冲击着听筒：“王涛…是琳琳…我们班的周琳琳……”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破碎不堪，“她那么乖…作业永远工整…期末进步了十几名…那几个…那几个小恶魔…他们…”
  剧烈的抽噎打断了她。-删_芭_看-书,蛧′ *追`蕞·新+漳?节-
  “就…就因为没有帮他们写作业…就…”林薇的声音里交织着无法理解的痛苦、滔天的愤怒和深不见底的自责，“平常就抢钱…欺负低年级…警告过…找过家长…根本没用…家长只会说‘孩子小不懂事’…没想到…这次…活活打啊…还…还埋了…”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王涛的耳膜，烙进他心里。丹田内，高速旋转、近乎形成动态太极圆环的双星灵力核心猛地一滞，仿佛被冰冷粘稠的淤泥堵塞。那源自科学认知和冰冷宇宙法则的道心运转，第一次感到了滞涩。一种源于生命被如此轻贱、如此残忍践踏而产生的巨大荒谬感和滔天怒意，如同决堤的洪水，猛烈冲击着他初步稳固的道心壁垒。
  “薇薇，别哭，”王涛强迫自己的声音镇定下来，炼气六层对身体的控制力勉强压下了声线的颤抖，但那份沉甸甸的份量无法掩饰，“这不是你的错！你现在在哪？安全吗？”
  “准备去警局做笔录…”林薇的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线，“琳琳爸妈…他们…快崩溃了…”又是一阵压抑不住的悲泣，“我脑子里全是她…问我题时认真的样子…眼睛亮亮的…怎么会…他们怎么能…”
  王涛斩钉截铁:“我马上回江城！等我！”
  “不…不用麻烦…”林薇下意识地抗拒，但那声音里的脆弱和无助，像受伤小兽的呜咽，彻底暴露了她此刻最深的渴望——一个可以依靠的锚点。
  “等我！”王涛不容置疑地挂断，猛地起身。面对满屋惊疑不定的目光，他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与急切：“爸，妈，各位叔婶，江城学校出了急事，我必须立刻赶回去！女朋友那边…遇到大麻烦了！” 来不及解释更多，也顾不上父母骤然揪紧的神色，他抓起背包冲出门外，腰间皮带内衬里那排钢针的冰冷触感，此刻带着一种凛冽的决绝。
  列车飞驰，窗外的景色模糊成一片混沌的色块。王涛闭着眼，身体靠在椅背上，看似休息，实则神识在十米范围内极限运转，过滤着车厢内外的一切噪音——孩童的哭闹、邻座的闲聊、列车运行的轰鸣——都无法真正侵入他意识的核心。
  脑海中，林薇破碎的哭泣声与新闻里冰冷的描述——“殴打、活埋、头盖骨碎裂”——反复交织，扭曲成血腥的画面。几个尚未成年的面孔在他想象中被放大，带着令人作呕的残忍狞笑。丹田内，那高速旋转的双星核心，运转间失去了往日的圆融流畅。灵力流变得滞涩、灼热，裹挟着一股难以宣泄的暴戾气息，在他全身贯通不久的经脉中左冲右突，带来阵阵针刺般的胀痛。
  “冷静！王涛！”他在心中对自己低吼。尝试默念《玄元功》养气诀的残篇，试图引导这匹脱缰的野马。然而往日如臂使指的灵力，此刻却桀骜不驯，冰冷的怒火灼烧着他的理智。道心之上，那由科学认知和宇宙冰冷法则构筑的基石，因为这赤裸裸的人间罪恶而剧烈动摇，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名为“无力”的尘埃。
  他能徒手抬起石墩，能用无形的神识引发内脏痉挛，甚至开始触碰操控“场”的奥秘……可面对这几个被“未成年人”身份和法律条文牢牢保护起来的小恶魔，他这一身超越凡俗的力量，竟显得如此苍白可笑？难道所谓的修仙之路，最终只能冷眼旁观这人间炼狱？
  高铁抵达江城时，己是黄昏。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下，空气湿冷粘腻。王涛冲出车站，拦下一辆出租车：“师傅，西城公安分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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