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欣一咬牙，扑到华子怀里，紧紧抱住他，深深吻着他……
  安欣：“现在老头子不行了。我想来想去，还是想跟你合作……”
  “不可能！”华子推开安欣，看着窗外的夜色“除了蘑菇崴子屯儿人，我绝不跟其他任何人合作。就是他们我也不过是帮一帮，扶一扶。我不给贪官治病，但我得给苍生治病。我的种子药酒放到你们身上不好用，放到别人身上百试百灵。”
  安欣：“为什么？我们也可以捐弃前嫌……”
  华子：“那更不可能！跟省城你们这些人比，蘑菇崴子屯儿女人太善良，太实在，太听话；根本不会耍心眼儿，更不会挖坑使绊儿。我在监狱两年半，除了管理不善造成一点损失，钱财上一分不差。你和你周围的人能做到么？甚至有人因为我进监狱离开蘑菇崴子屯儿找到工作，我回来派人捎个口信儿就奔回来。这你能做到么？”
  安欣：“难怪你的生意处处坚固稳妥，水泼不进。”
  华子：“都在江湖混，那些下三滥的招数根本不灵。再说，小小的德化县城，老子混迹十年，谁放个屁我都清楚，你那点小动作能瞒得住我？”
  安欣：“其实我也不想那么干。可是不做点生意，我的这些钱能不能够活且不说，我总担心守不住。”
  “打住。别再往下说了。你就是说出来，我也听不见。”
  安欣笑了：“呵呵呵呵，你还是那种孩子脾气。不过这也好，不给自己找麻烦。明天结账。”
  华子对着门外：“康立梅，安排安老板去休息！”
  又连续工作七天，最后一批饲料连同关技术员一起离开了蘑菇崴子屯儿。
  华子断掉所有电源，封好各个车间库房，最后走出大院，锁上大门。他看着蘑菇崴子屯儿起起伏伏的山岭，长长出了一口气。
  直到此时，他的脸上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迈开脚步往家走，他要给媳妇一个惊喜，他要好好陪儿子玩几天……
  走到柳子富的老生产队大院，却见大门开着，里里外外不少人。大院里还停着一辆吉普车。是楚天舒的。
  柳子富站在大门口儿，似乎在等他。
  “叔，不是说好去我那过年么。”
  柳子富：“楚书记、宋村长被大伙儿请来了。他们不敢去加工厂，特意把我找过来。我看你还是跟他们说清楚，要不都过不好年。”
  华子：“卖粮款早就拨给他们了，咱们有啥要说的？”
  柳子富：“我看宋村长愁眉苦脸挺为难。再说，大伙都在心里猜你赚了多少钱，我觉得咱们瞒着也没用。”
  “呵呵，他妈的，都看见狼吃肉，怎么没看见狼挨揍啊。走，咱们进去。”
  大屋里转眼间就坐满了。
  华子问：“楚书记，你过年不放假？还是想在蘑菇崴子屯儿过年？”
  楚天舒：“宋村长说，菁华村很多村民都想加入生产队。”
  华子：“联产承包第二年就有人想掺和进来，你看谁进来了？生产队只出不进。葛姐当年在野韭菜沟办了个合作社，我看不错，可以接着办。”
  葛长缨：“当时你是村长。现在谁还跟我合作？我还得跟李清华合作呢。”
  宋可飞：“我说句良心话，经过一番折腾，农村基层工作实在太难。这几天读了国咏梅的那本书才明白一点问题所在。不过这也解决不了农民的现实问题呀。全省农村，目前只有蘑菇崴子屯儿生产队效益最好。”
  华子：“那是因为生产队人个个都实在、都信得过我。我在秋收之前就提倡养猪，现在李清华、田淑云、蔡香萍、康淑君、老卢，还有我家，过了年就可以卖猪见钱了。其他人我也说过，谁家养起来了？米大爷，我跟你说过不止一两次吧？”
  米永刚：“当时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啊。早听你的，现在怎么也喂到一百多斤啦。”
  华子：“跟安欣、饲料厂的三方合同，给大家拨出卖粮款后还剩百分之二十余款。我根本就没要钱，知道我要什么了？二十吨猪饲料！我想开春搞个试验，全喂饲料的，只喂仔猪饲料的和不喂饲料的三种猪，哪样好用，哪样划算，我们在考虑实行。估计是喂仔猪料的最合适，那我们就自己生产这种饲料。”
  宋可飞：“那生产队之外的村民……”
  老问题新发现，连宋可飞也要靠上来。
  华子又得玩儿当年，风搅雪，假中真的嘴炮了。
  他断然说道：“兼顾不过来。这你应该有体会呀，成功了没人感谢你，失败了人人骂你。我华凌霄非党非团，就是个行医种地的村民，我有义务去管别人么？你见过谁，自家发财大喊着让别人过来数钱的？”
  人们的精神头儿立刻委顿了。
  “饲料出货了，见钱了，心里都痒痒了？这种事以前就屡屡发生，从娘们儿生产队一直到现在。人们只看见狼吃肉，没看见狼挨揍啊！”
  米永刚：“呵呵，光看见你揍别人了。”
  华子：“我知道大家都在猜测这次加工饲料我赚了多少？你们卖苞米的没得着钱？你们在加工厂干活儿的每八小时一结账，你们没得着钱？那么大一个生产线，谁问问花多少电费？每天四餐，谁问问伙食费多少？我弄来了四种不同生长期的饲料配方，谁问问花了多少钱？最后谁问问那二十吨饲料折合多少钱？生产队的女人绝不会瞎猜，时间长了都了解我信得过我。别人呢？你们满肚子疑问，没问问自己瞎猜有用么？就算我真的赚钱了，那是我从安欣手里赚过来的。有本事你去她手里抠一分钱试试。”
  孙信仁：“华子啊，我们也就是瞎嘟囔。大伙儿谁有你那能耐？可是咱就是个老农民，粮食是咱的命根子。卖不出去也就算了。可是你看看学校院子里，我一看见就觉得扎心。”
  米永刚：“我也有这感觉。华子，你说过，咱蘑菇崴子屯儿的贴饼子最好吃。这么好的粮食，你说……。我也知道宋村长是好心。可是我想不通，你来蘑菇崴子屯儿十几年了，手根儿底的孩子。你做啥都赚钱，离开你就赔钱，差一步都不行。”
  华子：“呵呵，干啥不得处处小心？要是以你们当初的想法，当初安欣出四十万，生产队就卖了。只要产权卖给她，大家都成了她的奴隶。你只能抱着那几个活命钱看着她发财。没卖给她她也不消停，偏偏赶在饭店开业，他弄出俩混混骗宋可心来收粮！你可以问问你家米雪雁，为个饭店我在县城睡桌面儿跟她斗智斗力一个多月不敢回来。宋村长一个不注意赔了那么多钱，她临走时正眼都不看他。这就是商人，就是生意。在结算最后那百分之二十的时候，她在康立梅办公室和我磨叽足足一宿，一斤差一厘钱都得争来争去。最后见我分毫不让，就要装可怜放赖，是立梅姐把她拉走的。”
  大屋内一片感叹……
  华子喘了一口气：“米大爷，就凭你种地的本事，好好养几头猪，农家猪。芒种不就喜欢江西180么，我保证你养好了一年半赚一台车！粮食不好卖得换脑筋想办法呀。都知道大山里蘑菇炖小鸡好吃，娘们采来蘑菇了，谁家有本地鸡？”
  米永刚：“啥也别说了，就是自己没长脑子。粮食不好卖就扳死桩儿，你变成饲料不就出手了么！当初我是你师傅，今后你是我师傅。”
  楚天舒：“我记得你说过，校园里那些粮食霉变不严重，发现处理及时。能不能想点办法？”
  华子：“我管不着。我们一家好容易要消停几天，你又来添堵啊？我只提醒你们一句。正月十五之前老师就上班，过了十五就开学。由于开学太早，学校还得进取暖煤。”
  宋可心：“唉，过年，这个年没法过呀。”
  华子站起身心里暗骂，刚刚给你们解决粮食，又他妈来装可怜。他也没跟楚天舒打招呼，径自走了。
  华子一走，别人也都散了。
  华子帮柳子富清扫大院，喂上牲口，锁门奔自家去了。
  华子回到家，当着柳子富、柳二妞的面儿把一个存折交给柳大妞。
  柳青青打开存折看了一遍惊道：“我的妈呀，这么多钱！五万七！”
  华子：“我应得的。收起来吧。”
  柳二妞：“呵呵，姐夫，你回来这大半年时间就把我姐变成第一富婆啦。”
  华子：“容易么？大妞姐给我生儿子我都没在身边。要是还当什么狗屁村长，我们能赚这么多钱，就算应得的你也说不清。揣起一块钱都有人告你。我看现在谁还告我？安欣这种人的钱真他妈难赚。”
  柳青青：“那她来年不还得纠缠你呀。”
  华子：“再敢嘚瑟，就给她挖个坑。掉进去就别想缓过来！”
  华子抱过儿子坐到长条桌边，看见上面还有药面子：“大过年的，谁还来买药？”
  柳青青：“还不是东院那个吃货。一早晨又让我妈给揍了。”
  “又出啥勾当？”
  柳青青：“二妞和葛长缨买回几个白条鹅，准备过年吃。我就给东院送过去一个。我妈藏都没藏住，让三妞偷出来烀上了。一只鹅吃得渣都没剩，开始腹泻了。”
  华子：“一个人吃一只鹅？我的天，这得啥肚子呀。露屁股大芹活着也没这能耐呀。”
  柳青青：“准是半生不熟就吃了。肚子疼得嗷嗷叫。”
  二妞：“疼死她！”
  柳青青：“我看我妈是养不起她了。咱们家我连门都不敢出，天天防着。”
  柳子富：“往死揍！”
  柳青青：“你以为我妈不打呀。烧火棍都打折了，不是还那样么？粗粮一口不吃，大馒头一顿七八个。”
  华子：“长得那么大……，那也太能吃了呀。个子没我高，我一顿也就俩馒头。”
  柳青青：“我妈要整死她。”
  华子：“你让她拉倒吧。人命是闹着玩儿的。”
  柳子富：“说她我倒想起来了。刚入秋那时候，国书记在你家写书，华子弄回点鲫瓜子。她蹲在大门口，黢黑的一堆像野猪似的，吓我一大跳。”
  野猪！卡巴裆沟的野猪？华子心里一激灵，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难道三妞是野猪精？扯淡！不可能。
  如果是刚来蘑菇崴子屯儿那几年，华子也许犯疑惑。现在毕竟三十出头，已经成熟了。不过在三妞身上出现的奇异现象，已经不是一次误食地黄所能解释得了。再强大的药力也不会六七年不消退。
  他也曾多次给三妞检查过，体内没有寄生虫，没有组织病变。但她就是馋，馋得不可抑制，无法阻止。饭量大的惊人，却又能忍饥挨饿两三天。虽然只有十二三岁，身体高大也就罢了，生理机能却完全发育成熟。这在医学上根本解释不通。
  自己家过年热热闹闹，好日子已经来了。可是康淑君守着柳三妞，无法面对柳子富，一定过得冷冷清清。
  过了正月初三，华子家客人多了起来。除了蔡香萍、康淑君、葛长缨、李清华这些常客，还多了白凌云、米永刚、张丽茹。
  留他们吃了饭，送客出大门柳子富才悄悄跟华子说：“小子，你跟李清华又有麻烦了。”
  华子：“种地不赚钱，生活没着落，都盯上生产队了。”
  柳子富：“都挤进来，你还是扛不动。”
  华子：“不能得罪人，也不能让他们进来。初六还在你那大屋，大伙儿唠唠。”
  李清华把消息传出去，初六这天，老生产队大屋又坐满了人。多数是生产队的人，不过也有米永刚、白凌云、孙信仁、蒋玉启等队外的村民。还有葛长缨这个村干部。
  华子刚坐到炕头上，白凌云先说话了：“华子，我知道我进不了生产队。可是我家就一个人，没车没马。开春儿种地有困难，所以我想……”
  华子：“你那五亩地，我和小梁子半天就种完。自己铲，队里帮忙给你趟上。你得想好种什么。”
  白凌云：“苞米不好卖，我想种谷子。”
  “那行。我们买谷种，给你带出来。不过呢，生产队的账目是透明的，机车费用买种子钱你得交给李清华入账。人工钱就免了。”
  白凌云：“还有就是，我家那房子。村上不是说要盖村委会么？”
  华子：“宋可飞现在是借的迟三里的房子，当时我只答应借到开春儿。其他的我不知道。”
  华子最反感的就是议论跟自己不相干的，尤其是村里的事。
  他扭头岔开话题：“我跟大家说一声啊，从打我们生产队办加工厂，就年年拉饥荒还贷款。然后就是买大库签双向保证，再后来修路建桥，我出来之后又贴钱盖小学，积累起来我们还了将近十万元各种债务。村里没干部又没钱，只能拿土地自然资源补偿我们。从今年开始，我们才有存款，也可以叫做公积金。所以队里的孩子上学不用交费用，包括书费取暖费。队里的社员及家属早就实行小病不花钱，今后争取实现大病住院有保证。生产队用电、加工、用车、卖菜摊位都免费，进城办事简单便饭也免费！这不是说生产队怎么有钱，而是社员每一家在卖出自己家的农副产品的时候已经扣除了这些花销。”
  人们想加入生产队的心气儿，一下又被泼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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