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胖嘟嘟的狸花猫轻松一跃，从地上跳到女人单薄的背上，喵了一声，紧接着就被一只大手捞起来，抛到外头廊下，它落地回头冲男人哈气，少年脚下一动，狸花猫扭头就跑。
  江丝萝揉揉后背坐起身，高寅走进来撩袍挨着坐下，手抚上脸颊，问道：“不疼了？”
  “嗯。”她点点头，问道：“今日我听说了三皇子和淑妃的事，我以为你会杀了他。”
  “原本是要杀的，但有人说，不如借他清理一下洛阳的流言，如此折磨他，生不如死，也很有趣。”
  捏捏脸颊上的肉，他又说：“好像瘦了，上午的药膳吃了吗？”
  “吃了。是谁说的？”
  “李欢。”手抚过脸颊摸到后颈，软软地捏着她后颈的肉。
  江丝萝懒洋洋趴在他胸膛上，“就是同你去西北的那位将军？你们关系这样好。”
  “大概是敬佩我的为人。”
  她好像忽然像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一抽一抽地趴在他胸口笑，少年轻捏后颈把人揪出来，问道：“笑什么。”
  那笑声渐歇，却满面笑意，“没什么，你竟然会说这样的话。”
  “他看中我的能力，唯有我能与老二相争，上次见那李和同是他的堂侄，早年父辈不和而分家，那个李家与卢家姻亲，同老二在一起，他若想保住自己的地位甚至更上一层，靠老二不行，唯有靠我。”
  她道：“在他这样聪明人眼里，三四皇子本来就不在考虑之列。”
  “自然。”
  “我听说卫国公家也被波及。”
  “是为了敲打其他世家。”她只挽了低髻，家常装扮，他的手可以放心摸后背柔软的头发。
  他的手心热乎乎的，像个火炉，贴在后背上平白多了热意，她回身抱着那只手道：“别摸了，好热。”
  “对了，最近很少见到张诚。”
  那手又捏上后颈，冷峻的脸凑近，“怎么，惦记他做什么。”
  “我只是随口问问。”她讨好地顺势亲了一口，如今脸皮比往日厚实了一些，已经能做到在屋里随时亲一口给人顺毛。
  少年和手心一样热的吻紧随着落下，边道：“他很忙。”
  张诚确实很忙，但他很喜欢这种随时要人命，给人添堵的生活。
  这帮权贵不高兴，他就高兴。
  下了马车，正值正午，他抬头看了眼正午时分的烈日当头，示意侍卫去叩赵侍郎家紧闭的大门，门缝移开，露出家仆的脸，正和面无表情地侍卫对上，脸色一紧，又去看阶下内侍打扮的张诚，疑惑道：“请问，贵人是？”
  张诚背着手溜达上阶，“我是宫中寺人，奉命前来拜访侍郎。”
  那家仆拱手道：“贵人稍候，我去请示大人。”
  但张诚人已经迈过大门槛，顺脚踹开半开的大门，“不必了，我早就与你家大人有约。”
  家仆连忙去拦，被侍卫架住，“你们这是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强闯官宦宅院。”
  两个侍卫不容分说将人架起来塞回门里，赵府的大门紧紧合上。
  门厅下走出来赵侍郎，穿着家常衣袍，被阳光晃得眯起眼，“大胆！你是何人。”提袍怒气冲冲迎面上前，待看清张诚的装束和面容，神情紧张起来，“您是...”
  他轻笑，郎朗站着，一点没把对方放在眼里：“赵大人，奴婢奉秦王之令拜见大人，同大人商讨近日京中流言。”
  “啪！”
  “孽子！”
  正堂敦本崇仁的牌匾下，李和同跪在地上，狠狠挨了父亲李禄的一耳光，李禄的手指指着他的脑门，恨不得这是把剑，一剑刺死这个孽子，“你说要科考，我当你一心争上流，结果背着家里跑出去写什么诗，你以为自己是谁！宫中是你能议论的？！”
  青年脸颊印上一个鲜明的掌印，却咧嘴笑了，铮铮道：“我等读书做官，本就为了百姓，为了政治清明，为了世道公平，秦王若犯下弑兄害父之举，世道难容，更不配为人君，我写几首又算什么。”
  “啪！”李禄觉着浑身的血都冲到头顶，怒极又扇了巴掌。
  李和同仍跪得笔直，脸上的手印鲜红。
  “你一个世家子弟，说什么世道公平？你自小请的先生受的学业有哪一点是外头普通人家能比，说公平，不觉着可笑，你不活了？你得罪秦王对我们家就有好处？李家百年世家传下来，全家上下老小的性命被你害死，自先帝起，世家们已经不如从前，大家只是看着风光，即便是王氏，也不必从前能与皇权一较高下，你是要害死我李家满门，你还要假惺惺说什么为百姓？。”
  “我看是我家门不幸！”
  “今日早朝秦王处置了三皇子，那桩桩事都是三皇子做的，今日要发配幽居黔州，淑妃和卫国公上下都倒了大霉，那可是太后的母家，陛下的舅舅！我听说此事卫国公家全然不知，完全是被连坐了。此事已经板上钉钉不是秦王干的，你个蠢货，若秦王知晓坊间那些破诗都是你写的，你待如何！”
  “写几首诗被几个穷酸书生捧着就目无王法自高自傲，你也别满口仁义道德，你是为了出风头！”
  “我没有！”
  “妄议亲王，按律是死罪啊。”
  “郎君！郎君不好了！外头来官府的人了！”
  烈日灼心，李禄看着门外走进的官吏，腿一软险些倒在地上，李和同转回头，官府差役冲进正堂，手中出示令牌道：“李和同，你有妄议亲王，诽谤皇室之嫌，我等奉命捉你归案。”
  “这，各位，此事——”
  “郎主不必多言，此事由大理寺下发抓捕令，我等还赶着交差，不得有误。”
  他彻底撑不住，腿软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傻儿子被押走，视线随着官兵透过正堂前的花园、影壁，仿佛看到门外人来人往看热闹的人，不消片刻，全洛阳都会知道他李家的笑话。
  全洛阳的世家今年有讲不完的笑话听了。
  这厢，张诚从赵府溜达出来，上了马车，路上遇到了官府押送李和同去大牢，挑着竹帘笑得半阴不阳。
  吏部侍郎家中书房，一双脚在半空中自然向地面下垂，衣袍被风吹过，空荡荡地鼓起来，又瘪下去，贴紧僵硬的身躯。
  檐下的燕子飞回，哺育巢中啾啾鸣叫的幼鸟， 被曝晒过的栏杆连鸟雀都不会落脚，时下七月中旬，远远还不到最热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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