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田的新苗刚齐脚踝，院门口突然停了辆自行车，车后座绑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精-武^小!说?网′ !免.费*阅^读¨
  奶奶眯着眼一看，骑车的男人油头粉面，穿着件不合时宜的绸子衬衫，不是多年没音讯的大伯又是谁？
  “娘！我回来探亲了！”
  大伯笑着推车进门，嗓门大得惊飞了院墙上的麻雀。
  他身后跟着个怯生生的女人，怀里抱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阿贵，见了奶奶就往大伯身后躲，想必是大伯媳妇和孙子。
  奶奶愣在原地，手里的洒水壶“啪嗒”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溅湿了刚晒的棉絮。
  多少年了，这大儿子除了要钱时露过面，早就把这个家抛到了脑后，如今突然带着老婆孩子回来，倒让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回来了，快进屋坐。+2¨3·d·a¨w¨e_n.x~u.e~.!c-o`m\”
  奶奶强压下心头的波澜，招呼着他们。
  二姑赶紧烧火做饭，满仓跑前跑后地给孩子拿野果子，三叔铁蛋从地里赶回来，看着大伯这身打扮，眉头皱得老高，没说一句话就去劈柴了。
  饭桌上，大伯唾沫横飞地讲着城里的日子，说自己开了家小铺子，娶了城里姑娘，生了大胖小子，日子过得有多风光。
  大伯母只是低头吃饭，偶尔给孩子喂口菜，眼神里带着客气的疏离。
  奶奶看着孙子粉雕玉琢的样子，心里软了半截，往孩子碗里夹了块炖肉：“快吃，长高高。”
  孩子却被大伯拦住了：“娘做的肉太咸，城里孩子吃不惯这个。”
  说着从包袱里掏出罐罐头，自己打开吃了起来，连句让的话都没有。`d?u!y?u-e!d~u?.·c\o/m′
  住了三天，大伯字里行间都在炫耀城里的生活，却半句不提家里的难处，更没问过爷爷的身体、二姑的近况。
  奶奶看着他每天饭后就躺在炕上抽烟，指挥着二姑端茶倒水，心里的热乎劲一点点凉了下去。
  临走前，奶奶翻箱倒柜找出块新做的棉布，想给孙子做件小衣裳，又把攒的几个鸡蛋装在篮子里，让他们带在路上吃。
  大伯母客气地接了，大伯却瞥了一眼说：“城里啥没有？这布太土，孩子穿不出去。”
  说完，大伯就把棉布扔回了竹筐里。
  大伯推着自行车出门时，奶奶站在门口，纠结着着要不要问问当年找他借钱为什么被拒的事，却见大伯突然回头，搓着手笑：“娘，城里开销大，你看……能不能给孙子点压岁钱？”
  奶奶的心瞬间像被冰锥扎了下，凉得透透的。
  奶奶虽然不情愿，但母子连心啊，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老二和小舅公栓柱留下的几块零钱，刚要递过去，就被三叔铁蛋拦住了：“哥，你这些年没给家里寄过一分钱，现在回来还有脸要钱？”
  大伯脸一沉：“我跟娘要钱，关你啥事？”说着就去抢奶奶手里的布包。
  奶奶听完三叔的话，猛地把布包攥紧，看着眼前这个自私到骨子里的儿子，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说：“没有，家里一分钱都没有，你走吧。”
  大伯见要不到钱，脸色瞬间变了，骂骂咧咧地推着自行车先走了，连句“再见”都没说。
  大伯母抱着孩子跟在后面，回头看了奶奶一眼，眼神复杂，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也走了。
  奶奶看着大伯一家消失在路尽头，奶奶手里的布包“啪嗒”掉在地上，零钱滚了出来，像撒了一地的凉薄。
  二姑捡起钱，红着眼圈说：“娘，你别往心里去，大哥就是这样的人。”
  奶奶没说话，只是蹲下身，把滚远的铜板一个个捡起来，指尖的老茧蹭过冰冷的铜板，像蹭过这些年被辜负的亲情。
  风卷起地上的棉絮，飘向远方，就像这个儿子，来了又走了，没留下半点暖意，只留下满心的寒凉。
  她抬头望向棉田，新苗在风中轻轻摇晃，绿油油的一片，充满生机。
  奶奶突然想通了，有些人就像地里的杂草，留不住也不必留，真正的暖，从来都在身边——老三铁蛋的沉默守护，二女儿的贴心陪伴，老西满仓的憨首牵挂，还有老二和小舅公栓柱偶尔的惦记，这些才是支撑她走下去的底气。
  至于老大，就当他是被风吹走的棉絮吧，落在哪里，都与这片棉田，与这个家，再无多大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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