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二姑再次被货郎打回娘家时，棉裤上还沾着血迹，半边脸肿得老高，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肿的像猪头。¨c*h*a`n/g~k`a¨n`s~h-u·.?c¨o,m,
  奶奶被突然闯进来的二姑吓了一跳，二姑一进门就给奶奶跪下了，磕着头说：“娘，我实在熬不住了，求你让我离了吧，哪怕净身出户都行！”
  奶奶抱着她冻得冰凉的身子，眼泪淌了满脸。
  货郎家在镇上开杂货铺，家境确实殷实，可公公婆婆强势刻薄，货郎更是个窝里横的酒鬼，喝醉了对二姑非打即骂。
  以前为了孩子，二姑总忍气吞声，这次竟被打得下不了床，可见是真没活路了。
  “离！必须离！”
  奶奶抹掉眼泪，眼神狠了起来，“娘就是去求你二哥三哥，砸锅卖铁也得让你脱离这火坑！”
  消息传到货郎家，公公婆婆立刻带着几个本家男人找上门，堵在院门口撒泼：“想离婚？门儿都没有！我们家花了彩礼娶的媳妇，生是我家的人，死是我家的鬼！”
  婆婆叉着腰骂二姑：“你个扫把星，不把家搅得天翻地覆不罢休是吧？要离婚可以，两个孩子一个都别想带走，那是我们老张家的根，哼”。,萝2??拉tD小)x%说,; *<[免:费/?阅ˉ读′
  说完气呼呼的走了！气的奶奶上气不接下气，“你……你……”
  张家在镇上有人脉，又是本地商户，真应了那句话“长龙压不过地头蛇”。
  爷爷也气得浑身发抖，却只能蹲在门槛上抽旱烟，干着急，嘴上连句硬气话都说不出来……
  穷人家打官司，哪有胜算？
  奶奶看二姑可怜，但也没辙，只能让三叔连夜去城里找老二。
  没想到这次老二听说二姑的事情之后，第二天一早就赶回来了，身边还带了个在镇上教书的朋友。/x·1·9?9-t^x′t+.+c,o_m¨
  老二穿着体面的棉袍，脸色沉得像结了冰，进门没问别的，先去看了二姑的伤势，拳头攥得咯咯响。
  “娘，这事交给我。”
  老二对奶奶说，又转头对三叔，“老弟，你跟我走，这次非得给他点颜色看看，我就不信了……”
  两人去货郎家谈了整整一下午。
  没人知道具体说了什么，只听见里面吵了又吵，后来老二的教书朋友出面，说：“好聚好散，别把事闹大，对孩子名声不好”。
  最后老二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他攒的几块银元，塞给了货郎的爹娘，算是“补偿”。
  货郎家见钱眼开，又怕老二在城里认识人，真把事闹大丢了脸面，张家终于松了口说：“离婚可以，孩子必须留下，但允许二姑逢年过节来看看娃。”
  二姑听到这话，当场就哭倒了。
  她趴在炕上，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娃啊……娘对不起你们……”
  奶奶抱着她，眼泪也止不住地掉……
  她知道，这是没办法的办法，能让女儿脱离家暴就己是万幸，孩子能常来看望，总比彻底断了念想强。
  离婚那天，二姑没敢去货郎家，是三叔替她去办的手续。
  回来时带回个布包，里面是二姑的几件旧衣裳，还有孩子偷偷塞给娘的小玩意儿：一块磨得发亮的石子，半块没吃完的糖。
  二姑摸着这些东西，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掉在布包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没过几天，货郎家就让两个孩子来外婆家走了一趟。
  大的男孩怯生生地喊了声“娘”，小女儿扑进二姑怀里，抱着脖子不肯撒手：“娘，你啥时候回家？奶奶说你不要我们了……”
  二姑抱着孩子，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只能一遍遍地说：“娘没不要你们，娘只是……只是暂时不能回家……”
  奶奶看着祖孙几个抱头痛哭，心里像被棉桃壳扎着，又疼又涩。
  她给孩子们煮了鸡蛋，塞了麦芽糖，让他们常来玩：“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外婆永远等着你们。”
  老二走前，又留下些钱，说：“娘，让妹妹在家好好养身体，以后我每月让朋友捎些钱回来。孩子们想来就接来，别让他们忘了娘。”
  他看着奶奶的眼神，少了些疏离，多了些愧疚和暖意，这是这么多年来，奶奶第一次从他眼里看到亲近。
  寒风卷着雪沫子吹进院子，奶奶站在门口送老二，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路尽头，心里五味杂陈。
  日子虽然苦，可儿女们终究还是有惦记着这个家的。
  二姑虽然没了孩子在身边，却总算脱离了苦海，能在娘身边喘口气了。
  她回头看看屋里，二姑正坐在炕边，给孩子缝着小衣裳，眼泪掉在针线上，却缝得格外认真。
  奶奶知道，这道伤疤或许永远好不了，但只要一家人还在，只要孩子们能常来看看，日子就总有盼头，就像这寒冬里的棉籽，哪怕埋在土里，也总有发芽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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