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作者:汤姆·拉奇纳    更新:2021-12-03 10:20
  “根本不能看报纸。”史蒂文一面跺着靴子上的雪,一面告诫说。这是二○○○年一月一个寒冷的星期日上午。千年伴着北极的寒流一同到来;琼莉在她的节目上说,另一个千年以“寒气逼人的方式”开始了。
  刚从主日学校回来、已经坐在餐桌上准备吃早餐的琼莉和孩子们转身对着他。十岁的怀亚特个子比以前高了些,他猜到爸爸在说什么。“我们又上报纸了?”
  “上星期,学校里有些女生取笑我。”萨拉说。
  史蒂文脱下皮衣,和他们坐在一起。琼莉给他倒了一杯热咖啡。“他们说了些什么?”史蒂文追问道。
  “关于完美家庭之类的话,都是些浑话。”
  “别理他们。”琼莉说道。
  “揍他们。”怀亚特说。
  “够了。”史蒂文警告儿子。“最近功课难吗?”他问萨拉。
  “还好。”
  琼莉知道她在说谎。“我那天和她的老师谈过。”她冢史蒂文说。
  “你什么?”萨拉惊讶得喊起来。
  “吉特曼夫人打电话给我。她让我在英文方面鼓励鼓励你,她认为你在写作上很有前途。”
  “她想让每个人都成为作家。”萨拉说。
  “她告诉我,切尔茜·克林顿刚到希德威尔上学时,也遇到过这样的事。一些妒忌的女孩子拿她的名气和所住的地方开玩笑,有些人特别不喜欢她妈妈——”
  “肯定是共和党人的后代。”史蒂文嘟囔了一句。他喝了一口浓咖啡,看起《华盛顿邮报》的第一版。
  “——但她只是充耳不闻,这种情况会发生在任何一个父母是名人的孩子身上。这些女孩子只是嫉妒心强,不知如何发泄罢了。”
  正在找连环漫画看的怀亚特抽出《展示》杂志。“哇,上封面了。”
  确实,封面上的他们正从教堂里走出来,四个人手牵手,像罗克韦尔①的画中那种完美的美国家庭。这篇报道是一个他们从没听说过的叫史蒂文·罗维格的牧师写的,通篇溢美之词,说他们如何如何是这个千年里理想的基督教家庭的缩影。“噢,上帝!”琼莉不由自主地说。
  ①罗克韦尔(1894-1978),美国插图画家,以绘《星期六晚邮报》的封面画而闻名。
  “你想要什么呢?”史蒂文问她,“你现在都是全国最著名的女记者了。”
  “全世界。”怀亚特说,可是他仍在埋头看他的连环漫画,他一定感觉到他们在盯着他看。“上星期的电视里就这么说的。”
  “全世界,”史蒂文用嘲弄的语调重复了一遍,“你就想要这个。”
  “我只想要成功,我没有刻意追求名气,我不想让它伤害我的家庭。”
  “我不在乎,”怀亚特说,“这样比较酷。”
  史蒂文微笑着拥抱了琼莉一下。“我们会挺过去的。”
  连萨拉都对她妈妈说这样很好,她为她感到骄傲,说大家喜欢这样,这样比不这样好。这样,谁也不会担心钱的问题,孩子们在有些地方受到了贵族般的、令人激动的特殊待遇。这样的经历大大丰富了他们的生活;他们去了许多连做梦也没想到过的地方,而且去过外国许多地方——这几年就连孩子们也都去过伦敦、巴黎、悉尼和曼谷;他们见到过别人一辈子都不敢奢望见到的人。这一切确实不错。
  凯思琳·霍尔姆从里士满打来电话。“你们看见了吗?”
  “那还用说,你好吗?”
  “好,很好。”凯思琳说,“啊呀,你们家的人现在是无处不在呀。很快,你们就会成为名人,不认识我们这些小人物了。”
  “我不会因此而改变的。”
  “我相信你。”琼莉的朋友说,“对了,我买了台笔记本电脑。”
  “太好了。”
  “你说得对,它有助于我的生意。现在我能给你发电子邮件了。”
  “我的地址是jonepat@dci.com。”
  “天哪,等等,我把它记下来。”
  琼莉笑了。“把它直接输入电脑就行了。”
  那天下午,琼莉和萨拉步行前往佛罗里达大道上的里扎尔茨健身馆(琼莉常到那里去进行健身锻炼,她喜欢那里的灯光和空间)。一个男人从十六大街1915号的大楼里走出来,她们认出那是给萨拉上了好几年钢琴课的加林多先生。“你好,加林多先生。”萨拉打了个招呼。
  “噢,你好,萨拉。”他握住萨拉的手,然后朝琼莉点点头。“帕特森夫人。”
  “你在我们这地方干什么?”琼莉问。
  “我就住这儿。”他看见了她们的穿着。“去里扎尔茨健身馆?那儿不错,音乐很酷。”
  琼莉笑眯眯地问:“你也在那儿工作?”
  他点点头:“上午去,先在这里上几堂个别辅导课。”
  琼莉说:“有一个特别阴沉的下午,我站在外面,欣赏这儿的牡丹花,听见从窗户里传出莫扎特的乐曲,我想是莫扎特,那钢琴是你弹的吧?”
  “有可能。”
  “你住这边有多长时间了?”
  “到现在六年了。”
  “我们就住在这条街跟R大街交会的拐角。”
  “我知道,你们的支票上写着呢。”他说道。
  “你早该告诉我们了。”琼莉说道。
  “那就跟我的职业不相称了。”
  “你是开玩笑?我本可以让萨拉到府上去上课的。”
  “那你花钱就多了。”他眨了眨眼睛说。
  她以前总是在萨拉的钢琴课课时费问题上跟他计较。“那是值得的。”她现在说,“她确实弹得不错,不是吗?”
  “妈!”萨拉脸红了。
  “是弹得不错。”
  “帕特森夫人,萨拉告诉我说,有位语文老师想让她成为——”
  “是吉特曼夫人。”萨拉告诉琼莉,想提醒她一下。
  “噢,想让她成为作家。”琼莉想起来了。
  “很好,”钢琴老师说,“但是别因此让萨拉放弃钢琴,我想萨拉也能在音乐方面有所造诣。”
  萨拉听了很是兴奋。
  琼莉也是一样。“是遗传,我婆婆是弹钢琴的,在教堂里,我记得她弹得很出色。”
  “好吧,天很冷,我有场音乐会要迟到了,也许以后有机会在健身馆里碰到你们俩,很高兴再次见到你,帕特森夫人。”
  “叫我琼莉吧。”
  “琼莉,叫我维克托。”
  琼莉微微一笑,但是严肃地看了萨拉一眼。“不过对你来说,他仍然是加林多先生。”
  “知道了,妈妈。”
  维克托对萨拉说:“我们会背着她用名字相称的。”
  琼莉走出几步,又回头看着维克托说:“我想怀亚特快让步了。他告诉我们说,他的伙伴波托马克要上钢琴课了,他的意思是他要紧随其后。”
  维克托走上前来。“真有人给孩子取名叫波托马克①?”
  ①波托马克为美国东部一河流,流经首都华盛顿。
  “不,”萨拉回答,“是怀亚特编的。”
  “是他想像中的朋友。”琼莉补充说,“他才这个年龄,我真为他担心呢。”
  “不要让他泄气,”维克托鼓励她说,“我认为这表明他很有创造力。等他决定向波托马克学习时,把他送过来,但如果他想追上萨拉,那还要花一番功夫才行呢。”
  萨拉脸又红了,他随着琼莉继续向前走。
  那天晚上在卧室,琼莉脱下宽松长裤和毛衣,而史蒂文则坐在软椅上脱鞋。“萨拉说,她的钢琴老师就住在几个街区以外。”
  “对,是1915号。”
  “好年份嘛。”
  她坐在床上,面对着他。由于想起一件事,她的情绪突然发生了变化。“我们家搬到亚特兰大住过一段时间,门牌号码也是这个,玛格诺利亚科特大街1915号。”
  “街名很可爱嘛。”①
  ①街名原意为“木兰花庭院”。
  “也就是这个名字可爱了。”
  “那是,你妈妈的第三任丈夫?”
  “第四任,可谁来数这个?他应该带我们脱离贫困的。嗬!”
  “她打电话来过。”
  她脑袋嗡了一下,几乎透不上气来。“谁打电话来了?”
  “埃莎。”
  “我妈——她打电话到这儿?”
  他点点头。
  “什么时候?”她的声音由于惊诧而变得很低。
  “大约一个星期前。”
  “你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我?”
  他耸了耸肩。“她上次和你通话——那是什么时候,一年前?——你把电话挂断了。”
  “那是她喝醉了。”
  “她想要你帮助她。她想戒酒,她告诉过你;她需要你的支持,琼,她开刀切除乳房时,你都没和她讲话。”
  “我不愿……不愿意再想那些事,史蒂文。”
  “那就不要问我这一次为什么不告诉你。”
  “她想要什么?”
  “我还以为你不会感兴趣呢。你把她的信退回的时候,还在你的名字上写了‘已故’。”
  “那是她要钱的时候。”
  “她现在说话很正常,仍然像钢一样硬,但是,很正常。”
  “她没醉?”
  “没有。”
  “我不信她的话。”
  “我相信,她告诉我她又离婚了。”
  她震惊地摇摇头。“第五次了。”
  “她跟我说,她真为你所做的事感到骄傲,说她要争取不辱没你的名声,但是对你不去看她感到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