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作者:兰立    更新:2021-11-25 13:35
  这日外报东厂王公公到府,尹尚书亲自出迎主客坐定,一阵寒喧,王振说明前来祝贺之意。
  尹尚书照例令尹靖出厅谢客,王振见他仪表出众,一番赞扬之后,说道:“老夫带了一些不成敬意的菲薄之礼,算是与贤契见面之礼。”
  尹尚书还礼道:“不敢当王公公重赏。”
  王振令人把礼物送入,只见为首押礼那人,奇高奇瘦,尹靖与他一照面,二下子都一震。
  尹靖暗道:“彭总管原来没有淹死。”
  长竿客那晚被尹靖抛落湖心,他身为禁宫总管,维护宫内安全,如今自栽跟斗,这事若宣扬出去,大失颜面,因此在湖里游走一会,因为水深压力甚大,无法潜入湖底找玉盒,就潜游到湖边,从芦草叶中冒出,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去换了一身干衣,到东厂见了王振。
  只说他在八宝塔上,遇了罕见强敌,经过一场恶斗,那强人与玉盒齐被打落湖中,并将西后娘娘的宫女,误传信物之事,悉以相告。
  长竿客这时见了尹靖,大为吃惊,这小子怎么是尹尚书的公子?
  他二人各怀鬼胎,彼此装着不认识。
  这一晚尹靖推说身体不适,要先行回房休息。
  尹夫人要去请御医,尹靖摇头道:“不碍事,孩儿早些休息就好。”
  尹尚书也说连日应酬累坏了孩子身体,尹母急忙带他回房休息,帮他盖好被,一切检视清楚,才熄了灯离去。
  尹靖听母亲已走远,起床换了长衫,推开窗户,只见一轮明月高悬苍穹,足尖轻点,出了窗外,过花园,越围墙,离开尚书府,一路向深宫奔去。
  沿途只见王孙公子,红男绿女,戏笑于花树之间,歌管声韵,丝竹清香,随风飘溢回绕。
  他迅行迅自思忖:长竿客依然未死,那玉盒不是沉在湖底,就是在东厂王振处。
  看看天色尚早,先往湖海边缘去察看情景,顺便济鉴山光水色。
  转过“八宝塔”,忽见眼前一片水光濯动,花柳映掩画艘丽舟在湖中穿来漂去。
  他观赏一阵,觉得水色虽美,但多属人工雕琢,无天生自然的雅趣。
  于是兴味索然,信步向湖畔西缘的乱石山岗走去。
  这里怪石峥嵘,离奇诡怖,与人迷离神秘的意味。
  他走到一块巨石后,停下步来,举目看去,正是青衣宫女误将信物交给自己的地方,他伸手摸着怀中纸包,此物留在身边,必多是非,若能见着那青衣宫女,倒可还她,了却一桩烦恼。
  思忖间,忽觉背后一叶飘来,回身看时,只见寻丈外如竹竿似的,站定一人正是长竿客彭奇。
  只听他嘿嘿笑道:“尹公子别来无恙?”
  尹靖笑道: “彭总管今晚到此,莫非又有什么特殊任务?”
  长竿客哼了一声,道:“非也,前在‘八宝塔’顶,兄弟手拿玉盒,败在你手下,心中不甚服气,今日特来讨教领益。”
  尹靖功行两臂,淡淡一笑,道:“总管有兴,自当奉陪,不过今日定教你输得心服口服。”
  彭奇道:“少夸海口!”向前走了二步。
  尹靖见他走了二步,突然停下不动,催促道:“总管请先赐招。”
  长竿客未动手,冷冷道:“干打索然无味,不如下个赌彩。”
  尹靖笑道:“在下赌彩,从来有赢无输,总管若不怕输,尽管出题。”
  彭奇冷笑道:“今晚你不见得能赢,咱们赌西后娘娘那玉钗。”
  尹靖暗想:“原来纸中那硬硬的金属是玉钗。”当即淡淡一笑,道:“彭总管以什么下赌?”
  彭奇言简意骇道:“不揭发你的隐私。”
  尹靖一下,道:“我有什么隐私可供你揭发?”
  彭奇阴鸷道:“你私探禁宫,闯下欺君大罪,这事若掀揭开去,不但你性命难保,令尊前途亦堪可忧。”
  尹靖脸色一变,不禁沉吟起来。
  长竿客察颜观色,得意地嘿嘿冷笑道:“这赌彩公子占了很大便宜,赢了得益,败却无损。”
  尹靖突然剑眉一扬,肃然道:“王公公与西后娘娘私通音意,意图吞没天竺贡礼,罪迹更重。”
  彭奇早有准备,慢条斯理,道:“自从信物误传,一条计策全部打消,你虽知那事,已无价值,至于‘六瓣仙兰’目下沉在湖底,你空口无凭,也奈何不了王公公,再说当今西后得宠,王公公当权,这事闹大了,公子一家,只怕难逃灭门之祸。”
  这确是个严重威胁,尹靖可不顾自己安危,但椿萱在堂,不得不屈服。
  他日来江湖阅历大增,心中虽暗暗震悸,神色却也镇静,淡然道:“宫中是非,我局外不屑参与,当日在八宝塔顶,要以纸包换玉盒,是你不肯,今日你危言恫吓,亦属徒然。”
  长竿客见他神色不惧,不禁微微发急道:“目下玉盒沉在湖底,你若能设法取出,自然与你交换。”
  尹靖哈哈笑道:“这不等于镜花水月,徒托空言?你为什么不下去打上来交换?”
  彭奇脸有难色,道:“湖底水深,压力甚大,兄弟水性肤浅,无能为力。”
  尹靖沉吟一会,说道:“娘娘信物,在下并无占据之意,只是不能交还给你。”
  彭奇道:“为什么?”
  尹靖道:“那位青衣宫女误交给我,只有原璧还她。”
  彭奇眉头一皱,道:“她因误传信物,被西后娘娘关进‘冷香宫’,无法来见你。”
  尹靖心头一震,毅然道:“除非她前来,还她自由之身,否则玉钗谁也休想取回。”
  长竿客道:“还她自由之身,西后娘娘与王公公只怕都不会答应。”
  尹靖突然走进二步,沉声道:“只要彭总管答应,这事照样办得通,再说,总管武功在下甚为钦佩,与其要从比斗中赢回玉钗,不如设法还那姑娘自由之身来换取,也等于造下一件功德美事,两者得失,总管聪明人,当知所决择。”
  言下之意是要彭奇到“冷香宫”去搭救那姑娘。
  长竿客情知凭真实功夫,自己不是他敌手,要想从比斗中赢回玉钗,比去搭救姑娘要难上百倍。
  他厉害一权量,心下决定,双手一拱,道:“兄弟立刻去带姑娘前来,请尹公子在此稍待。”
  长竿客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尹靖不敢远离,就在石岗附近徘徊,转身欣赏东面湖景。
  突然怔了一下,只见离湖畔二丈外,伫立着一道秀丽倩影,着她安详神态,显然在那里站了很久。
  但刚才自己和长竿客均未发觉,这女子功力之高,可想而知。
  尹靖缓步走去,边行边道:“明月当空,银满明湖,公主觉得此情此景,比之‘海天别墅’如何?”
  那女子正是苑兰公主,只听她冷冷说道:“咱们来时新月如勾,如今团圆如镜,匆匆已过数日,公子得陇忘蜀,不去恒山了吗?”
  尹靖微微叹了一口气,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林老伯待我恩义如山‘玄天图’之事,旦夕不敢或忘。”
  苑兰公主道:“那你为什么久留不去,伯父母深明大义,只要你向他们提起,相信两位老人家,不会强自留下。”
  尹靖道:“我想取得仙兰之后再走。”
  苑兰公主道:“仙兰希世奇珍,可遇而不可求,为什么一定要取到再走?”
  尹靖缄默了好一会,缓声说道:“这事早晚总得让公主晓得,不如现在告诉你。”
  苑兰公主奇道:“什么事,吞吞吐吐要瞒着我?”
  尹靖道:“前几日用来救公主那‘绿丝绛珠仙草’是任年娇的东西。”
  苑兰公主问道:“是她转送给你?”
  尹靖点了点头,道:“此草千载难逢,产在‘北天隐仙峰’顶,原是任年娇一位旧情人,名叫万龟年,在山顶忍受十年霜雪煎熬才取得,送到‘桃花居’给任年娇。”
  苑兰公主冷冷哼了一声,道:“任年娇那样地第丑,居然也有死心塌地的情人,万龟年送仙草给她何用。”
  尹靖道:“任年娇外号‘桃花仙子’,听说早年在武林中艳名颇着,后来被人毁容,万龟年找‘绿丝绛珠仙草’就是要医好她容貌,使她恢复旧日风彩。”
  女人对自己容貌珍逾性命,苑兰公主不禁心生诧异,道:“仙草既能医治她脸孔,为何转送给你?”
  尹靖叹了一口气,道:“问题关键就在此处,我在‘柏云寺’与二公主分手后,她追击玉面书生径往恒山,路过‘桃花居’那晚就在任年娇处借宿。”
  苑兰公主听这事突然牵涉到妹妹身上,心头好生纳闷,回过身来,问道:“后来怎样?”
  尹靖道: “任年娇被毁容,积恨如山,因嫉妒二公主朱容绝世,恶念顿生,叫宇文雷用烈性毒药,把二公主玉容毁损。”他这此话,说得很快,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才说的。
  话落口,只见眼前蓝影一晃,苑兰公主欺到身前,伸手扣住他腕脉。
  尹靖一怔之间,未及闪开,被扣个正着,只觉全身麻痹,居然挣脱不掉。
  要知二人功力本在伯仲之间,一旦被制,甚难有还手的机会。
  尹靖的抬目望去,只见公主眼中发出奇异的光芒,宛如二把利剑,穿入胸膛,不觉冷冷地打个寒噤。
  二人相持了一阵,苑兰公主颤声道:“玉妹容貌……真是被毁?”这些话,似是用了很大的力气说出。
  尹靖心中感到一股凉意,坚定地点了点头。
  苑兰公主激动道:“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尹靖道:“公主那时重伤在身。”
  “我再问你,你为什么不杀任年娇与宇文雷?”
  尹靖道:“宇文雷夫妇痛改前非……”
  苑兰公主未等他说完,接口道:“因此你就饶了他们,也瞒着不告诉我,是吗?”
  尹靖叹了一口气,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况……”
  苑兰公主怒叱一声:“混蛋!”
  只听“啪啪”二声脆响,把尹靖打得两耳雷鸣,眼前金星直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