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穆昭在一天天长大。
  童妍和穆湛礼身边的一切也在慢慢变化。
  陈守义临近退休，逐渐放手局里的大小事务。
  最近两个月已经处于半退休状态了，不再参与局里大小事情。
  养老院那边，冯莲玉的病情逐渐恶化。
  从前几个月开始，生活自理也无法做到了。
  洗澡和系扣子都需要护工帮忙。
  腿脚越来越不利索。
  认知能力和语言表达也越来越糟糕。
  记忆力无法抑制地下降。
  小穆昭十个月左右时，冯莲玉开始不记得穆湛礼和童妍了。
  也渐渐忘记了身边护工的名字。
  只是见到人就问：
  “见过我家小舟吗？我家小舟在哪里？”
  ＊
  随着小穆昭一周岁的到来，陈守义也到了退休的日期。
  退休前夕，陈守义拎着一套婴儿玩具，来穆湛礼家里做客。
  见了陈守义，小穆昭甜甜地笑。
  穆湛礼抱着孩子，指着陈守义，对孩子说：“这是爷爷，叫爷爷！”
  “牙……牙牙！”
  “哎！昭昭都会叫爷爷了？真棒！”
  “牙牙！”
  “哎！乖宝宝！”
  陈守义看着穆湛礼的儿子，眼中温情流露。
  是从来没有对穆湛礼有过的温和态度。
  进了客厅，童妍给陈守义倒水：
  “陈叔叔，您和阿礼多聊会儿！我去做饭，一会儿在家里吃饭！”
  “辛苦妍妍了！”
  童妍扭头对穆湛礼说：“你看着昭昭。”
  穆湛礼：“嗯，去吧。”
  童妍把空间留给两个男人，就去厨房准备了。
  小穆昭在穆湛礼腿边玩儿玩具，穆湛礼时不时用目光关注着小穆昭。
  陈守义看着穆湛礼父子无声的互动，颇为感慨地叹了口气。
  “果然，当了爹的人，就是不一样了。你比你爹老穆有耐心！”
  穆湛礼嗤笑一声：“陈局，您别跟我这儿矫情啊！”
  陈守义瞪了穆湛礼一眼，然后兀自又笑了。
  毕竟他这次来登门，也不是来骂穆湛礼的。
  穆湛礼把目光从孩子身上收回来，目光沉了沉，问陈守义：“听说您下周就卸任了？”
  陈守义点头：“没错。干了一辈子了，终于平平安安退休，可以告老还乡了。”
  提起半生警察事业，陈守义脸上露出沧桑之感。
  仿佛有很多感想打算倾诉，但是又觉得很多东西无法讲给别人听。
  两个男人沉默了半晌。
  穆湛礼问：“房子怎么样了？卖出去了吗？”
  穆湛礼记得他和童妍当年去送结婚喜帖时，陈守义的妻子曹玲提到了退休之后，卖房回南方。
  陈守义说：“买家找到了。下个星期交接完手续，也就差不多了。”
  穆湛礼一时无话。
  他回到警局工作，也就两年的时间。
  才干了两年，陈守义就要退休卸任了。
  虽然平时陈守义经常骂他，可是突然想到以后没人骂他了，穆湛礼总觉得有点儿不得劲儿。
  莫名有些舍不得。
  穆湛礼把孩子弄到地上的小铃铛捡起来，抬头看向陈守义：
  “那您和曹阿姨一走，以后就不回烟城了吧？”
  陈守义淡然地笑笑：“应该是不回来了。以后也不用看到你这个混小子了！”
  “啧！”
  穆湛礼斜了陈守义一眼：“我保证，您回南方老家之后，一定会想我的。”
  “想你干什么？想你天天气着我？”
  穆湛礼：“总之，您一定会想我的。”
  只不过剩下一句，穆湛礼说不出口。
  那就是：陈守义走后，穆湛礼觉得自己也会想念陈守义。
  陈守义是老穆同志最信赖的战友，也是穆湛礼最敬重和信赖的长辈。
  虽然俩人一见面就吵架对骂，可是也正因为彼此亲近和信赖，才骂得出口。
  穆湛礼知道，这些年，陈守义拿他当半个亲儿子来疼爱和管教的。
  童妍在厨房里准备着晚餐，偶尔往客厅里看两眼。
  她也知道陈守义该退休了，这次来登门估计是挂念穆湛礼和她。
  童妍知道，陈守义对穆湛礼的意义，可能跟姑妈对自己的意义差不多。
  是少年时期最孤独和脆弱时，唯一的力量来源。
  吃晚饭的时候，他们就聊了些家常。
  也没有提分别之类的话语。
  到这顿饭快结束时，穆湛礼主动说道：“陈局，走的时候说一声，我和妍妍去送您和阿姨。”
  陈守义微愣片刻，笑着点点头：“好！”
  ＊
  穆湛礼下楼送陈守义离开。
  进了家门，看到童妍和孩子在地毯上玩儿。
  穆湛礼神色有些寂寥，朝他们母子走过来。
  童妍站起来，抱了抱穆湛礼：“湛哥，是不是舍不得陈叔叔啊？”
  穆湛礼说道：“有什么舍不得的？陈局走了就没人骂我了。”
  童妍在他怀里轻轻笑了笑，穆湛礼就是嘴硬。
  ＊
  送陈守义和曹玲夫妇去机场那天，天气不太好。
  布满了乌云。
  童妍给小穆昭戴好帽子，将孩子抱在怀里，下了车。
  穆湛礼打开后备箱，拿出陈守义夫妇的行李箱。
  刚要往机场候机大厅走，陈守义手机来了一个电话。
  陈守义神色怔了怔，然后才接了电话。
  穆湛礼和童妍对视一眼，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没人听见。
  陈守义转身，看向机场的南边出口。
  一个身穿灰色大衣戴着眼镜的男生，从人群中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
  男生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大学生模样。
  曹玲突然捂住了嘴巴，热泪从眼中滚落。
  陈守义怔怔地拿着手机，望着那个慢慢走近的人。
  那个男生走到陈守义和曹玲面前，目光轻轻滑过夫妻二人。
  随后淡淡抿起唇角，声音清润端方：“爸，妈，我来接你们回老家。”
  曹玲早已泪流两腮：“你……你这孩子，不好好在学校读书，你来回折腾什么？”
  男生微笑着挽住曹玲的手臂：“妈，我可以跟学校请假。是我让舅舅和舅妈瞒着你们，想给你们一个惊喜。”
  曹玲破涕为笑：“傻孩子！”
  男生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陈守义，神色稍微谨慎了几分：“爸！”
  陈守义脸上表情不明显，问道：“自己来的？”
  “本来舅舅也想一起来，他临时被公司安排出差，我就自己来了。”
  陈守义红了眼眶，但是没哭，拍了一把儿子的肩膀：“走，咱们回家！”
  穆湛礼把行李箱交给陈守义的儿子。
  对方礼貌地说道：“谢谢哥和嫂子来送我爸妈！”
  穆湛礼是第一次见陈守义的二儿子。
  二儿子估计还在读大学的年纪。
  也看得出来，他在南方被外祖父外祖母他们教养得很好。
  穆湛礼朝对方点点头：“回去之后，好好孝敬你爸妈。”
  “一定的！”
  登机时间不多，一行人没有在外面久留。
  看着陈守义一家三口走进候机厅，童妍心里酸涩得想哭。
  穆湛礼抱着小穆昭，把童妍搂进怀里。
  轻轻对童妍说：
  “妍妍，别伤感。陈局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等咱们来日有时间，去南方看望他们。”
  童妍点点头。
  正打算往回走，穆湛礼的手机响了。
  打开一看，是个陌生电话。
  归属地是云省。
  穆湛礼接了电话：“喂，你好。”
  对方自我介绍：“穆队，打扰了，我是宋新舟以前的上级贾坤。我们决定把小舟的母亲接回云省。”
  接完电话，穆湛礼有些疑惑。
  他开车带着童妍和穆昭一起去了养老院。
  在冯莲玉的房间外走廊上。
  穆湛礼和童妍第一次见到了宋新舟的前女友。
  女人梳着一条长长的鱼骨辫，耳戴珍珠耳坠。
  身穿驼色大衣，和当年宋新舟描述中一样漂亮温婉。
  见到穆湛礼，女人自我介绍道：
  “穆队你好，我叫谭清云，是宋新舟以前的女朋友。多谢你这几年照顾玉姨，我来接玉姨回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