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湛礼骂完，喘着粗气瞪着陈守义。
  陈守义一言不发，静静看着穆湛礼。
  沉默了有一分钟，陈守义才开口：“我知道我不应该找你。你还在休养期。妍妍要去做手术的事儿，我也知道。”
  穆湛礼：“他妈的，你知道你给我看行动计划干什么？！！想拿你局长的身份压我？我不怕！你有本事你把我开除！！！”
  陈守义紧蹙眉头，叹了口气：“你他妈的什么态度！你有权利拒绝，我不是一定要让你去！但是你先听我说完！”
  穆湛礼偏过脸去，不想看陈守义。
  怕自己忍不住揍他。
  “这次是赫罕国向我们发出的国际协作申请。警方怀疑他们赫罕国内存在一个大型制贩毒集团，一直在制作新型毒品，销往欧美和我国境内。
  上次你和顾衡抓住的那个毒贩，手里拿的就是这种新型毒品。可见渠道已经渗透到了我国。
  上次西缅大案成功破获，在国际联合禁毒组织引起关注，赫罕警方希望与我们国家合作。”
  穆湛礼扭过脸来，冷笑道：“他们国家的警察没用，非得要别的国家帮忙是吧？”
  “你先听我说完行不行！赫罕国是一个经济两极分化的国家，靠着天然的农场和有利的海运通道，这些年来滋生了很多罪恶。而且，赫罕国警方发过来的资料当中，我们看到了一个认识的人。”
  陈守义打开资料，从里面翻出一张打印着照片和文字的白纸。
  三根手指将那页纸推到了穆湛礼眼前：“郑进华。”
  听到这个名字，穆湛礼耳根一麻。
  垂头看向资料，上面印着一张穿着外国特色服饰的男人照片。
  逃犯郑进华。
  底下是英文和中文双语介绍。
  穆湛礼拿起那页纸。
  “郑进华逃逸了七年半，国内搜寻未果。我们也一直怀疑他逃出国了。赫罕国警方发过来的资料显示，郑进华混迹在赫罕国北部的华人圈子里。行踪飘忽不定，并且跟当地的一个贩毒集团疑似内部人员来往密切。
  当地警方没有确切证据，也一直没有找到贩毒集团的秘密基地。
  上面研究决定，先派卧底前往赫罕国，通过接触郑进华，再打入贩毒集团总部。到时候证据确凿，将贩毒组织一网打尽，再通过我们和赫罕国的引渡条约，把郑进华引渡回国。”
  陈守义说完，给穆湛礼时间消化这些信息。
  穆湛礼这次没有说话，定定地望着白纸上的那个人的照片。
  就是这个人，撞死了童妍的父母，然后逃亡了将近八年。
  这个逃犯，也是童妍现在最大的一个心结。
  空气静了有一分钟。
  陈守义重重叹口气：“你以为我愿意开这个口吗？你上次去西缅，受了那么严重的创伤。上面要推荐你去，我他妈心里好受吗？你不愿意去没关系，你完全有拒绝的权利。我跟上面报告，让他们重新选人！”
  穆湛礼还是没有吭声。
  各种情绪在脑海里交织和挣扎。
  童妍的仇人有线索了。
  七年多了，现在终于有一个机会，可以把那个人抓回国。
  陈守义垂头。
  收拢桌上散乱的资料，对穆湛礼挥了下手：
  “行了，你回去吧。刚才这是机密，不要让第三人知道。”
  穆湛礼由于刚才发了怒，此时眼底血红。
  他捏着手里那张纸，指甲都快把纸张扎透。
  他没走。
  半晌，穆湛礼扔下那张纸：
  “我接受组织安排。但我有一个条件，你以你的身份答应我，这是最后一次让我去卧底。”
  穆湛礼深深呼出一口气，继续说：“我有妍妍了。等我归来，我要好好陪妍妍一辈子。”
  陈守义木然地抬起头，看向穆湛礼。坚定道：“我答应你。”
  穆湛礼肩背笔直。
  面无表情地看向陈守义，已经恢复了镇定。
  仿佛刚才暴跳如雷的不是他。
  “我在赫罕国的身份，你去安排。我还得继续吃药，给我准备好安全又充足的购药渠道。”
  陈守义点头：“这些你都放心。都会妥善安排。”
  “上面让我什么时候出发？”
  陈守义：“越快越好。最好4月4号之前。”
  “4号不行。过了4月6号我再走。我要陪妍妍做完手术。确认她手术成功，我再走。”
  “好，我去申请。”
  ＊
  下班后，穆湛礼没有直接回家。
  而是骑着摩托在路上绕了好几圈。
  一路上，他经过童妍还他钥匙的东风公园门口，经过他和童妍一起去过的烟波大桥。
  经过他们偶尔吃过的几家餐馆。
  转了几圈之后，穆湛礼发现，烟城几乎每一条街道，都有他和童妍的回忆。
  穆湛礼清晰地记得，当初在养老院，郑万昌把童妍气哭时，童妍的无助脆弱。
  他也记得郑万昌嚣张的模样。
  现在郑万昌的儿子郑进华终于有线索了。
  终于有了机会把郑进华捉拿归案。
  了却童妍一个多年的心结。
  只有把郑进华抓回来，童妍父母的在天之灵才会安息。
  如果他不去，如果上面找了别人去赫罕国执行任务。
  万一郑进华再度逃跑了呢？
  万一那个卧底能力不够呢？
  既然别人也可以去，为什么他不去？那可是童妍的仇人啊！
  那个逃犯，逃亡了快八年。
  是童妍的仇人，也是他的仇人。
  他不去把郑进华抓回来，还能谁去呢？
  【你们不要因为恐惧和悔恨，停下打击毒品的步伐。】
  【请你们继续勇往直前。】
  宋新舟的遗书内容，言犹在耳。
  穆湛礼想了很久很久。犹豫了很久很久。
  为了父亲穆洪，为了战友宋新舟，为了童妍。
  他都不应该畏缩不前。
  烟城本来就不大，条条大路笔直交叉。
  从城东骑摩托到城西，也就几十分钟。
  穆湛礼回到小区时，天已经黑了。
  在电梯的时候，房产中介给他打来电话，说房子卖出去了。
  二十七万成交。
  中介让穆湛礼抽空回淮城办理一下相关手续。
  开门进屋，屋子里熟悉的饭菜香气。
  童妍和黑宝坐在沙发上等他。
  见他进屋，童妍拿着手杖站起来：“今天加班了吗？”
  穆湛礼没说话，捧住童妍的脸，吻住了她。
  童妍被吻得猝不及防，想躲，但是躲不开。
  等穆湛礼吻够了，才把童妍抱进怀里。
  不敢让童妍看他的眼睛：“妍妍，房子卖出去了。我们的手术费够了。”
  “真的？谢谢你。等我以后画漫画赚了钱，我给你买大房子。”
  穆湛礼在她头顶轻笑一声。
  抱着她，不说话。
  童妍也任由他抱着。
  好一会儿，童妍才说：“咱们吃饭吧。我做了你爱吃的黄瓜虾仁和鱼香肉丝。”
  “嗯。”
  ＊
  吃完晚饭，穆湛礼要去刷碗。
  童妍见他似乎很累的样子，说：“你去歇会儿吧。我来收拾。”
  “不用，我来。”
  “那咱俩一起。”
  两个人搭配默契地把厨房收拾干净。
  收拾完，童妍烧上热水器，走出来。
  对沙发上坐着的穆湛礼说：“一会儿你泡个澡吧，感觉你很累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