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湛礼正色道：“你姐说得对。”
  纪晏冰捂着脑袋：“对对对！我姐夫说对就对！”
  童晓莉手里拿着一个面团，看着眼前这几个孩子吵吵闹闹的模样。
  不由嘴角含笑。
  穆湛礼记得，自打苏知月和他父亲穆洪离婚之后，他就没再过过春节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因为认识童妍，而一起做年夜饭、包饺子。
  这种感觉让穆湛礼有些轻微的惶恐和拘束。
  童妍找来几个硬币，洗干净藏在饺子里。
  图个喜庆。
  还把穆湛礼和纪晏冰包的丑不拉叽的饺子，单独放在一起。
  打算煮了喂黑宝吃。
  年夜饭准备到了晚上七点多。
  大大小小二十多道菜。
  穆湛礼从窗户里看到，小区里家家户户灯火通红。
  楼下的树上挂满了红灯笼和彩灯。
  开饭前，童晓莉拿来三个红包。
  每个孩子给了一个。
  红包给到穆湛礼时，穆湛礼有些不敢拿。
  他都好多年好多年，没有拿过压岁钱了。
  童妍碰了碰他的胳膊：“拿着呀！姑妈给的！”
  穆湛礼双手接过红包，因为各种感觉交织在心里。
  声音有点儿抖：“谢谢姑妈。”
  童晓莉笑着摇头：“别客气。”
  这顿正式的团圆饭，整整迟到了一个半月左右。
  元旦那天，童妍想带穆湛礼回来吃饭，正式确定两个人的关系。
  可谁料突发意外，那顿饭也没有吃成。
  吃饭的时候，童妍看着餐桌上的几个人。
  这几个人都是她生命中，最珍贵最宝贵的几个人。
  心里幸福无比。
  吃完饭，纪晏冰抱出来一堆仙女棒和小烟花。
  “表姐，姐夫，要不要下楼去玩儿啊？”
  黑宝怕烟花爆竹声，便跟着童晓莉留在屋子里看春晚。
  童妍和穆湛礼下楼去玩儿。
  楼下有很小孩子，纪晏冰跟孩子们去玩儿了。
  童妍点着仙女棒，看着银色的花火一点点燃烧，又熄灭。
  走了一会儿，两个人坐在小广场的长椅上。
  童妍靠在穆湛礼肩头，问他：“你今晚开不开心啊？”
  “嗯，开心。”
  “我也开心。”
  穆湛礼说：“我很多年没有过春节了。苏知月离开之后，我爸工作忙，除夕加班也是常事。偶尔他春节不加班的时候，就带我回爷爷奶奶家过年。我爸牺牲之后，我对春节更没有盼望了。”
  穆湛礼回头看着童妍：“谢谢你，妍妍，让我重新知道过年是什么感觉。”
  童妍每每听到穆湛礼的过去，都觉得心疼。
  想起穆湛礼那封遗书，其实童妍明白，在穆湛礼心里，始终是思念和牵挂苏知月的。
  否则他不会在遗书里提到苏知月过得好不好。
  只是心里挂念，和真实的和好之间，还有很长很长的距离。
  她想了想，说：“其实，我感觉你妈挺想跟你恢复关系的。”
  穆湛礼没说话。
  童妍说：“你生日那天，她去找我，想给你一套别墅。我没敢要。”
  穆湛礼轻嗤：“她现在也就剩钱了。”
  童妍问他：“如果，如果她一直想要补偿你，一直为此努力的话，你们之间会和好吗？”
  穆湛礼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听穆湛礼说不知道，童妍便明白，其实穆湛礼心里有一丝丝动摇，也有很浅很浅的憧憬。
  只是，要多久才能跨越心里那道坎，童妍不知道。
  也许三五年。
  也许一辈子都跨不过去。
  穆湛礼见她不说话，问她：“你希望我和苏知月和好吗？”
  童妍笑着摇头：“我不干涉你，也不劝解你。你怎么样做，我都支持你。任何事情都是。我只希望你开心、平安、坦荡。无怨无悔。”
  穆湛礼勾起一抹笑意：“谢谢你，妍妍。”
  ＊
  在楼下转悠了一会儿，他们俩上楼去看春晚。
  童妍去收拾房间和洗漱了，今晚他们留宿在姑妈家里。
  童晓莉从房间里拿来一个相册，对穆湛礼说：“阿礼，来，给你看看妍妍小时候的照片。”
  童晓莉翻开那本厚厚的相册。
  “你看，这是妍妍一百天的时候。那时候胖嘟嘟的，眼睛可亮了。”
  “这个是妍妍还不到一周岁。千禧年，我哥哥嫂子带她去参加烟花庆祝会。”
  “这是妍妍上幼儿园的时候……”
  穆湛礼专注地望着相册里的老照片。
  看着童妍从婴儿时期，到幼儿园毕业。
  从童年时期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到童妍初中毕业之后，照片就很少了。
  仅有的几张是童妍高中毕业和大学毕业的毕业照。
  童晓莉抚摸着童妍的大学毕业照。
  语气有些怅然：“意外发生之后，妍妍就不爱照相了。”
  穆湛礼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楚。
  童晓莉叹口气，说：“希望陈局可以早日把郑进华那个毒贩抓捕归案。让我哥哥嫂子可以安息。也让妍妍能放下这个心结。”
  穆湛礼暗暗握了握拳：“姑妈您放心，一定能抓回来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童晓莉点点头，收起相册：“你也去洗漱吧，一会儿早点儿休息。这几天你们都住在这边，咱们一起过年。”
  “好，姑妈。”
  “诶，阿礼？”童晓莉忽然想起一件事，“我记得你的房子快到期了吧？”
  穆湛礼愣了下，说：“好像是。”
  童晓莉抱着相册起身，笑了笑。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问。
  手机响了一下。
  穆湛礼打开，看到一条短信。
  【阿礼，新年快乐。】
  发信人是苏知月。
  穆湛礼沉默一下，回复：【谢谢。新年快乐。】
  苏知月的信息很快又来了：
  【我听说你出院了，和妍妍一起过年吗？】
  穆湛礼没再回复，去了卫生间洗漱。
  穆湛礼洗漱回来，看到童妍正在给他铺床。
  童妍回头看他一眼，说：“我跟姑妈睡一个房间，我的房间给你。”
  穆湛礼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搂住童妍的腰。
  童妍浑身一麻，回头看他。
  穆湛礼轻声说话时，有牙膏的薄荷味：“咱俩不能睡一个屋吗？”
  “你想得美！”
  穆湛礼抱着她，没松手：“怎么一出院你就变了？”
  “我变了？等过完春节，回到秋水小区，我还能再变呢！！”
  “什么意思？”
  “你猜？”
  穆湛礼搞不懂童妍的话外之意，也没多想。
  穆湛礼拉着童妍的手，来到窗口。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前置摄像头。
  “来，除夕夜，一起合个影！妍妍，笑一笑！”
  十二点整。
  镜头定格时，窗外闪过无数绚丽的烟花。
  新年终于到了。
  ＊
  童妍和穆湛礼一直在姑妈家住到了大年初五。
  这几天基本上就是吃了睡，睡了还吃。
  到初六吃完午饭，两个人带着黑宝离开时，他们三个少说平均增重三四斤。
  童晓莉让他们带了肉丸子、自制香肠和好多吃的。
  打车回到秋水小区。
  电梯在18楼停下。
  穆湛礼把行李箱和姑妈给的东西都搬到两人门口。
  童妍弯下腰，把黑宝从猫包里放出来。
  穆湛礼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接了电话。
  那边说了两句什么，穆湛礼说：“您稍等一下。”
  穆湛礼挂了电话。
  看向正准备拉着行李箱回屋的童妍：“妍妍。”
  “怎么了？”童妍回头。
  “我房子还有七天到期，房东问我是否续租。”
  童妍看着穆湛礼，不说话。
  穆湛礼问道：“你说，我是续还是不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