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妍摸到穆湛礼的手才发现，他的手冰凉。
  打开落地台灯。
  童妍借着光线，看到穆湛礼眉头紧紧蹙起。
  捂住耳朵，眼睛紧闭。
  脸色痛苦。
  “穆湛礼！醒一醒！”
  童妍跪在他身边，不敢用力拉他的手。
  只见穆湛礼拼命捂着耳朵，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压抑的低吟。
  “醒醒，穆湛礼醒醒！”
  可穆湛礼被困在梦魇里。
  任凭童妍怎么叫，他都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黑宝跳上床头柜，蹲在上面看着他们。
  童妍抓住穆湛礼的手，想要用力拉开。
  奈何穆湛礼浑身紧绷，力气大到童妍根本就拉不动。
  “穆湛礼醒醒啊……”
  童妍急忙按下呼叫铃，又去打开了房门和屋里的灯。
  “醒一醒，醒醒……”
  随后又立即回到穆湛礼身边，轻轻呼唤试图将他唤醒。
  穆湛礼突然睁开了眼睛。
  整个人大口喘着气，目光呆滞，含着血丝。
  童妍不敢乱动，也不敢说话。
  极力压着自己的呼吸。
  穆湛礼慢慢把目光移向童妍，眸子里没有一丝活力。
  盯着童妍的眼睛。
  仿佛透过童妍在看另一个人。
  童妍后背发凉。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我该死……你杀了我吧……”
  童妍知道穆湛礼现在不清醒。
  他不是在跟她说话。
  童妍心里发酸：“不，不杀你，你要好好的。我还等着你……嘶……”
  童妍被他一股力量推倒在床上。
  穆湛礼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抓起床头柜的东西就往地上砸。
  童妍的陶瓷杯被摔碎了。
  砸完杯子，穆湛礼又抓起台灯。
  落地台灯“哗啦”一声，粉碎。
  黑宝吓得耷拉着尾巴，灰溜溜地躲去了猫砂盆里。
  童妍蜷缩在穆湛礼床上，浑身不由地哆嗦。
  门被打开。
  一位男医生带着两个男护工和两个护士匆匆走进房内。
  护士赶紧把吓坏的童妍扶下来。
  男医生试着安抚穆湛礼，然后吩咐两个男护工按住已经呆僵的穆湛礼。
  给他手臂上注射了一针药剂。
  穆湛礼打过针之后，依旧没什么反应。
  坐在床上发呆，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护工迅速清理掉地上的垃圾。
  医生对童妍说：“你今晚别在这儿睡了。先去休息室住一晚。他已经两天没有发作过了。你留在这里很危险。”
  童妍余惊未退。
  望着坐在床上仿佛失了灵魂的穆湛礼，问医生：“那他怎么办？”
  医生说：“他打过药了。冷静一会儿，就没事了。”
  童妍摇摇头：“我不走。我陪他。麻烦你们了，去休息吧。”
  一个护士担忧地说：“你在这儿很危险的！”
  童妍再次摇头：“我不怕。他自己这样待着很孤单。”
  医生和护士见童妍执拗，也就不再劝她。
  一行人匆匆来，又匆匆走了。
  童妍关好门，关掉灯。
  小夜灯的光线昏暗不明。
  发过疯和打过针的穆湛礼，蜷腿坐在床上，抱着膝盖。
  仿佛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
  童妍爬上他的床，轻轻扳直他发僵的双腿。
  柔声说道：“穆湛礼，你躺下。睡不着你也躺下。别怕了，没事的。”
  穆湛礼也不看童妍，也不出声。
  好在他的肢体已经没了之前的僵硬紧绷。
  童妍一点儿一点儿扶着他，躺在了枕头上。
  童妍拉起被子，给穆湛礼盖上。
  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小床。
  童妍钻进被子里。
  在穆湛礼身边躺下了。
  穆湛礼平躺着。
  童妍侧躺，对着他。
  从被窝里摸到穆湛礼冰凉的手。
  童妍握住他的手。
  穆湛礼身上有较重的药味儿。
  是那种在医院里吃了太多药的病人身上，特有的味道。
  童妍把额头抵在穆湛礼肩头，慢慢揉着他凉凉的手心。
  穆湛礼卧底那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童妍抬头看了看穆湛礼，他表情漠然，眨眼的速度缓慢。
  “睡吧，湛哥。没有危险，很安全。我陪你。”
  穆湛礼没有给她回应。
  童妍也没有再啰嗦。
  一只手拉着他的手。
  右手搭在他心口，轻轻拍抚着穆湛礼。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童妍拍着拍着，自己先睡着了。
  穆湛礼在黑暗中瞪着天花板，不知道多久才合眼睡去。
  ＊
  次日七点左右。
  天刚刚亮。
  隔着窗帘，病房里隐隐亮了些。
  穆湛礼睁开眼睛时，头痛欲裂。
  刚要动一动身体，才感到胸前压着什么东西。
  他垂眸，看到一只手搭在自己身上。
  目光转移，他看到躺在自己身边的童妍。
  她还在睡。
  在他身边侧躺着。
  长头发挡住了她的半边脸。
  淡淡的香甜萦绕在鼻尖。
  两个人的手还握在一起。
  一转眸，看到黑宝侧躺在床尾。
  就在童妍脚底的地方。
  穆湛礼微微拧眉，想不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
  怎么童妍和猫都跑他床上了？
  穆湛礼的手心里被童妍握出了汗。
  他慢慢抽出自己的手。
  结果这个动作，打扰到了童妍。
  童妍浅浅轻咛一声，悠悠转醒。
  她抬起惺忪的睡眼，看了看穆湛礼：“你醒了？”
  嗓音里还带着清晨初醒的哑。
  穆湛礼躺着没动，垂眼看着童妍一张近在咫尺的脸蛋：“你怎么跑我床上了？”
  童妍在被窝里动了动，坐了起来。
  在清晨的微光中看着穆湛礼：“你昨天晚上摔东西了。医生给你打了针。”
  “我问你，为什么在我床上？”穆湛礼声音很低，没有温度。
  童妍打了个哈欠解释：“我哄你睡觉了，所以在你床上。”
  “你知不知道很危险？！”
  穆湛礼注意到床边的台灯没了，能想象到自己昨晚肯定又做了噩梦，然后乱砸东西了。
  之前，他拒绝童妍陪护，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情绪发作起来，自己都控制不住。
  万一把她误伤了、吓到了，该怎么办？
  童妍缓缓呼出一口气。
  望着语调含怒的穆湛礼，她知道穆湛礼为什么吼她。
  不就是怕误伤到她？
  可比起被他发作时误伤，童妍更害怕穆湛礼一个人发病时，在深夜里孤苦伶仃。
  两个人彼此对峙了一会儿。
  童妍不想跟他讨论这么严肃又憋屈的话题。
  她眨眨眼，强行曲解他的意思。
  问他：“什么危险？你是指你会在精神错乱的情况下占我便宜吗？”
  穆湛礼：“……”
  “我不怕，林医生说了，你现在那方面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