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童妍定睛望着穆湛礼。
  等待他的回应。
  穆湛礼黑眸中划过一丝探寻，随之眉毛也挑了一下。
  他说：“妍妍，我没听懂。”
  童妍说：“就是交换人生故事。我讲一个，你讲一个。你听懂了吗？”
  望着童妍炯炯发亮的双眼，穆湛礼一时间没有说话。
  童妍从他的沉默，看出他的犹豫。
  童妍下意识握了握拳，静静等待穆湛礼。
  敲门声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穆湛礼起身去开门，披萨和奶茶到了。
  穆湛礼关上房门，拎着东西走过来，放到茶几上。
  他打开披萨的盒子，海鲜披萨的香味传入童妍的鼻子。
  穆湛礼说：“先吃东西吧。”
  童妍说：“你先吃。我想先喝奶茶。”
  穆湛礼回头看她一眼，拿起奶茶。
  帮她把吸管插好，递给她。
  黑宝闻到香气，站起来凑到穆湛礼身边蹲下，“喵”了一声。
  穆湛礼从刚掰下来的披萨上，扯下一小块，给黑宝丢在地上。
  “穆湛礼，在意外发生之前，我有一个特别普通，但是特别幸福的家庭。”
  童妍软软的声音传来，穆湛礼忍不住回头。
  见童妍脱掉了拖鞋，双腿蜷曲，缩在了沙发上。
  长发披在她的肩头，整个人看起来小小的一只。
  穆湛礼没出声，咬了一口披萨，低头看着正在啃食的黑宝。
  “我爸爸妈妈他们文化不高，做着普通的工作，家里也不是特别富裕，但他们特别相爱，从来不吵架。他们很善良。我爸就是那种……见到路上有小孩走丢，宁愿上班迟到也要陪孩子等到父母的人。”
  “以前城市管理还没现在这么严格，桥洞下会有席地而眠的流浪汉。我妈骑车带着我经过时，总要把袋子里的食物留一些给流浪汉……”
  穆湛礼咀嚼的动作慢下来，回头看着童妍。
  童妍盯着茶几上的一个水杯，手里抱着热乎乎的奶茶。
  似乎沉浸在回忆里面。
  眼睛里隐约映着头顶的灯光，分外清亮。
  “我小的时候，还比较流行重男轻女。可是我爸爸妈妈特别爱我。我爸工作忙，没有周末，可是只要有空的时候，就会带我到各处去玩儿。给我买糖葫芦、棉花糖和冰激凌。”
  “我爸经常说，我闺女这么可爱，长大以后得便宜了哪个臭小子？要不闺女不嫁了吧，爸爸养你一辈子！”
  童妍的声音低了下去，隐隐带了哽咽。
  她垂下头，叼住吸管，喝了口奶茶。
  穆湛礼伸手从纸巾盒里抽过一片纸巾，凑近过来，帮她揩掉右眼角的泪水。
  童妍吸吸鼻子，看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
  “我一直觉得，好人应该活得长长久久，健健康康。可是我十五岁的时候，我才知道，不是的。好人也会突遭横祸，坏人也能逍遥法外。爸爸妈妈一起离开了我。”
  “如果真的有天堂，他们应该一起在那里吧？他们互相作伴，也挺好的……可是，他们把我丢了……他们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世界上，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像他们一样爱我了……”
  “我生病的时候，我上学的时候，我需要开家长会的时候，我考上大学的时候，他们都不知道……以后我和我爱的人结婚，也没有人爸爸妈妈送我出嫁……以后我老公如果欺负我，我也没有娘家可以回……”
  “妍妍……”
  穆湛礼扔下吃了两口的披萨，快速用纸巾擦了擦自己的手。
  然后把哽噎不止的童妍抱在了自己怀里。
  他一手揽住她后背，另一只手轻轻揉着她的脑袋。
  多少有点儿手忙脚乱。
  穆湛礼想起他第一次抱童妍，是在养老院里。
  童妍被郑万昌气哭，冯莲玉让他哄她。
  他也不会哄女孩子，就是抱了她一会儿。
  而此刻的童妍，主动告诉他，她过去的幸福和痛苦。
  哭得比养老院那一次还要厉害。
  童妍哭得有些发抖。
  穆湛礼心脏跟着抽痛起来。
  “妍妍，我不欺负你。我保证，我绝对不欺负你……”
  “穆湛礼，陈叔叔他们什么时候才可以抓住那个大坏蛋啊？什么时候可以把那个人枪毙啊？七年了，一点儿都抓不到他！”
  “妍妍，妍妍，快了。很快就会把郑进华抓到了。你放心……一定会把他抓到的……”
  穆湛礼轻轻揉着她的后脑勺，紧紧把童妍抱在怀里。
  想多给她一点儿支持和力量。
  如果情绪可以代替，他愿意代替她承担这些苦痛。
  黑宝蹲在一边，乖乖瞅了他们一小会儿。
  然后琥珀色的猫眸眨了眨，站起来扒在茶几边沿。
  抬起一只爪子，开始扒拉穆湛礼扔在茶几上的那半块儿吃剩的披萨。
  扒拉了几下，披萨掉到地上。
  黑宝趴到地上继续吃披萨。
  好不容易等童妍的情绪稳定一些了，穆湛礼又抽了张纸巾。
  小心翼翼给童妍擦了擦通红的眼角。
  童妍轻轻抽泣了两下，从穆湛礼怀里起开。
  本来是想抛砖引玉，用自己的故事换穆湛礼的故事。
  结果她也没想到，一不小心就陷入了过去，完全把持不住回忆的走向了。
  在穆湛礼面前上演了一出哭哭啼啼。
  丢死人了。
  童妍低头喝了几口奶茶，缓解自己乱糟糟又悲伤的思绪。
  一块儿海鲜披萨出现在自己嘴边。
  童妍抬眼，看到穆湛礼漆黑的眼睛。
  他说：“趁热吃两口，你再不吃，黑宝都偷吃完了。”
  童妍转过头，看到黑宝趴在地上，爪子抱着一块儿披萨，咬得正欢。
  不禁破涕为笑：“黑宝好馋啊！”
  “快吃两口。”穆湛礼轻声说。
  童妍看了看他，张嘴咬了一口虾仁。
  穆湛礼看着她慢慢咀嚼，视线舍不得移开。
  “你看我吃东西干嘛？”
  童妍眼圈红红的，问他。
  穆湛礼说：“看你好看。”
  “穆湛礼，你在笑话我哭的样子丑……”
  “没有。好看，哭也好看。”
  “……”
  “来，再吃一口。”
  童妍又咬了一口，然后摇摇头：“不吃了。”
  她其实在养老院吃过晚饭了。
  听说穆湛礼没吃晚饭，她怕他懒得吃晚饭，饿着，所以才谎称自己也没吃的。
  童妍抬眸时，看到穆湛礼把刚刚喂过她的披萨，直接放进了嘴里。
  心里泛起一丝羞涩，他都不嫌弃她啊。
  童妍窝在沙发上，继续喝奶茶。
  穆湛礼和黑宝在吃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童妍都昏昏欲睡了。
  才听到身旁传来穆湛礼低沉的声音：
  “我爸跟你爸完全相反，我爸那个人很粗，从来不记得我几岁了，从来不带我出去玩儿，也从来不管闲事。”
  童妍的瞌睡虫被忽然响起的声音惊醒。
  她回过头来，有些许的震惊，望着穆湛礼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