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朱老板厉害啊，方虎那傻大个儿都没发现。”
  一道谄笑从旱厕一侧传来。
  朱奎转身看去，就瞧见个歪着脖子、穿着粗布麻衣的中年汉子，一看是这村里人。
  他微微皱眉问道：
  “你是？”
  “朱老板，我也是咱村种植药材的农户，叫我王歪头就行。”
  王歪头笑嘻嘻跑上前，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挤压皱巴的烟盒，从里头掏出一根递上，“乡下烟，朱老板别嫌弃哈。”
  朱奎眸子往下一瞥，瞧见那满是老茧、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手里捏着一根红双喜。
  还真是乡下人抽得便宜货。
  他丝毫不遮掩地露出嫌弃的神情，双手往兜里一插，扬起下巴，睥睨着眼前的歪头汉子，“王歪头是吧？赶紧说吧，跟着我们……”
  话音顿了顿，改口道：
  “应该说是专门蹲我，到底有啥事？”
  “……呵呵，朱老板眼力就是好。”
  王歪头遭了嫌弃，只好讪讪地把递出去的烟缩回来，重新塞进皱巴巴的烟盒里。
  他一边往兜里揣，一边弓着腰往前凑了凑，继续讨好笑道：
  “晓得朱老板贵人多事，那我直说了哈。其实，我这儿有桩好买卖，想找朱老板您合计合计。”
  “哦？啥生意？”
  朱奎来了兴趣，眉梢一挑，“该不会是……也想让我收购你们的药材吧？”
  王歪头迟疑了下，“呃，也差不多是这……”
  不等他说完。
  朱奎突然从鼻尖发出一声嗤笑。
  “呵！真当以为我稀罕收你们的药材？”
  他先入为主认为，眼前的歪脖子乡巴佬是见他们给林阳那批药材市场最高价，就想让自己把他的也收了。
  那是为不让林阳起疑，自然要做个样子。
  可现在林阳不在，他压根没必要装模作样，更不缺那点药材。
  “啊？啥意思？”
  王歪头一听，整个人都懵了。
  这家伙不是诚心来收药材，咋还给那么高的价？
  朱奎懒得解释，盯着王歪头，转而问道：
  “听说你们村那些种植户，都是从林阳那儿卖的药苗，那你大棚里头的药材也是？”
  “……对啊！”
  王歪头又是一愣，没搞懂这大老板到底想问啥，“咋了？有啥不对劲吗？”
  朱奎半眯起眼，继续问：
  “那……也用他自己配置出来的肥料？”
  “呃，没错啊。”
  王歪头呆呆的点头，脑子更懵了，“说是自个用药材配的。”
  心说奇了怪了。
  这省城来的大老板到底想干嘛？
  问这些又想干啥？
  又不是他来种地，咋突然对这些感兴趣。
  朱奎得到确认后，扬了扬眉梢，不再继续询问。
  他反而从自己口袋里也掏出一包烟，主动给王歪头递去一根，“来，甭客气，咱们边抽边聊。”
  是和黄鹤楼1916。
  “哎哟我滴娘！这……这烟老贵了啊！”
  王歪头见状眼睛一下瞪圆了，一时忘记了伸手接烟。
  这烟他见过。
  镇上烟酒店玻璃柜里摆着，标价一千八一条，一包也要一百块呢。
  十块钱一根。
  是有钱人抽的稀罕玩意儿。
  这辈子没抽过这么贵的烟。
  他路过好几次，都只能趴在门口过眼瘾，愣是没舍得买一包尝尝鲜。
  “啧，傻愣着干嘛？抽啊。”
  见王歪头盯着手上的烟，跟见了什么宝贝似的，朱奎有些不耐地又把手往前一递，顺势又问：
  “对了，你家药棚离这远不远？”
  “嘿嘿，多谢朱老板！”
  王歪头这才回过神，点头哈腰地双手接过那贵烟，笑得脸上褶子都能夹死一只苍蝇。
  随后把烟放鼻子底下嗅了好几遍，嘴角咧得快到耳后根了。
  “贵烟味儿就是不一样，光闻闻浑身得劲儿！”
  他可不舍得点这贵的烟，得留着赚大钱那天再抽。
  接着。
  只见他宝贝似的地塞进自己那皱巴巴的红双喜烟盒里，生怕把烟给碰坏了，连朱奎最后那句话都没听进去。
  “……”
  见他这穷酸相，朱奎眼皮狠狠抽了几下，满心鄙夷。
  呵。
  乡下人果然都是土包子，没见过啥好东西。
  但他面上不显。
  自己也叼一根点上，吸了口烟，青白烟雾从鼻孔喷出来。
  “想要我收你的药材，总得带我去药棚瞧瞧吧？”
  他似笑非笑地再次提醒：“不瞧清楚，我咋知道收不收？”
  “？”
  王歪头再次愣了一秒。
  这大老板刚才还一脸嫌弃来着。
  咋说变脸就变脸，这会儿又是主动递烟又是说要去看药材？
  懵过懵。
  但这次他听明白了。
  买卖有戏了！
  “好嘞好嘞，我这就带朱老板您去瞅瞅。”
  他连忙侧身，歪着脖子，朝一处无人的乡道上做了个请的手势，“您这边走，咱家棚子不远，走个两百米前头就到了。”
  “嗯。”
  朱奎叼着烟，就跟在他后头不紧不慢地走着，眯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路上谁也没开口。
  气氛莫名有些怪异。
  走在前头引路的王歪头心里七上八下的，走两步就回头瞅一眼，生怕这人半道后悔走了。
  到时赵瘸头可得骂死自己。
  忽然他想起正事还没说。
  见状，他放慢脚步等到和朱奎走上前，哈着腰凑过去，谄笑开口：
  “那个……朱老板，其实您刚真确实误会我了。”
  朱奎斜睨着他，“哦？误会啥了？”
  “其实吧，我不是要找您谈收鲜货的事。”
  王歪头有些紧张地搓着手，“我是想问，您这边收不收干货？”
  “啥玩意儿？”
  朱奎听了脚下一停。
  “干货？”
  他看向这歪脖子的乡巴佬，拧起眉头，“你们还懂得加工药材？”
  这倒是出乎自己的意料。
  这干货和鲜货之间，不论是药性还是价格，区别可差好几倍。
  “不不不，不是我。”
  王歪头摆手，老实说道：“我可不懂这些，但咱有专业的制药师专门负责加工。”
  话说完，他心里不由地一虚。
  那刘昌发到底懂不懂制药，他还真没底，
  这家伙虽然开了十几年诊所，给附近几个村子的乡亲治个头疼脑热没啥问题。
  可这看病开方子，跟正儿八经制药根本就是两码事。
  但瘸子非说他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