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可能……”
  黎洛心摇着头，身体开始发抖。
  轮转之神脸色阴沉到了极点，身周的轮盘虚影几乎停滞。
  死神的猩红瞳孔中，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却又无处发泄。
  永生霜君指尖重新凝聚的冰晶，无声碎裂。
  沈幼楚、李佳欣、斯嘉丽三人，更是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她们被杨天送了出来。
  而杨天自己……
  留在了那片毁灭的中心。
  “找！”
  黎洛心猛地回过神来，声音嘶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就算把这片海翻过来，也要找到他！”
  她率先冲入下方汹涌的海水和能量乱流之中。
  轮转之神、死神、永生霜君对视一眼，压下心中的沉重，也立刻展开搜索。
  沈幼楚三人虽然虚弱，但也强撑着，用微弱的神识探查。
  她们心中还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杨天创造了那么多奇迹。
  这一次……
  也许也能。
  然而。
  随着搜索范围的扩大，那一丝希望，正在迅速熄灭。
  除了更多被毁灭力量摧残过的痕迹，她们什么都没有找到。
  没有杨天的气息。
  没有他的衣物碎片。
  甚至没有他残留的一丝灵力波动。
  仿佛他整个人，连同他的所有力量，都在那场爆炸中，被彻底湮灭，化为了最基本的粒子。
  就在这时。
  轮转之神的神识，猛地锁定了海底漩涡深处，一块被暗流卷上来的、相对较大的黑色礁石。
  那礁石形状不规则，表面覆盖着熔融后又凝固的痕迹。
  但……
  礁石的下方，似乎压着什么。
  轮转之神心中一紧，立刻挥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分开海水，将那块礁石移开。
  露出了下方的东西。
  瞬间！
  所有正在搜索的人，神识全都集中了过去！
  黎洛心更是直接瞬移到了那块区域上方！
  然后。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在了空中。
  脸色，由惨白，变成了死灰。
  瞳孔，失去了所有焦距。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不……不……”
  她喃喃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轮转之神、死神、永生霜君也赶到了。
  当他们看清礁石下那东西时。
  即便是经历了无数岁月、见惯了生死离别的三位天榜绝顶。
  此刻，眼中也同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近乎崩溃的震惊！
  沈幼楚三人也踉跄着飞了过来。
  当她们的视线落在那东西上时。
  李佳欣直接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捂住了嘴。
  斯嘉丽碧蓝的眼眸瞬间被泪水模糊。
  沈幼楚则感觉天旋地转，世界在她眼前彻底崩塌。
  那是一具……躯体。
  或者说，是一具勉强还能看出人形的……残躯。
  焦黑。
  破碎。
  布满了深可见骨的、被恐怖能量撕裂的伤口。
  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
  许多地方，甚至连骨骼都暴露在外，呈现出一种被极致高温灼烧后的碳化状态。
  气息……
  全无。
  生机……
  彻底寂灭。
  只有那残破的面部轮廓，以及身上残留的、几乎被完全摧毁的黑色衣物碎片……
  还能勉强辨认出。
  这具残破不堪、死气沉沉的躯体……
  属于……
  杨天。
  “小……师弟……”
  黎洛心如同梦呓般吐出三个字，身体一软，直接从空中坠落。
  轮转之神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这位黑暗王国尊主的二师姐，华国的守护者，天榜绝顶，此刻却仿佛失去了所有力量，瘫软在轮转之神怀中，眼神空洞，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看着下方海水中，那具漂浮着的、残破的“尸体”。
  无法接受。
  根本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死神缓缓降落到海面，站在那“尸体”旁边。
  他猩红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那具残躯。
  沙哑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干涩和……
  一丝茫然。
  “真的……死了？”
  永生霜君也降落下来，冰蓝色的眼眸凝视着“尸体”，指尖的寒气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将周围的海水冻结。
  她缓缓蹲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焦黑的、毫无生机的皮肤。
  冰冷。
  死寂。
  没有任何反应。
  甚至连她输入的一丝极寒灵力，都如同泥牛入海，激不起半点波澜。
  这具躯体，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活性。
  就是一具……
  被毁灭力量彻底摧残后的空壳。
  “怎么会……这样……”
  永生霜君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幼楚三人已经哭成了泪人，瘫坐在海面上，看着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了无尽距离的那具残躯。
  她们想触碰。
  却又不敢。
  怕一碰，这最后的“存在”，也会化作飞灰。
  而此刻。
  暗网的直播信号，在经历了长时间的中断和混乱后，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
  似乎是德贝尔那边，动用了某种备用手段，强行接通了新的观测设备。
  画面重新出现。
  对准的，正是黎洛心等人所在的海域。
  以及……
  海水中，那具漂浮着的、焦黑残破的躯体。
  高清镜头，甚至捕捉到了那残躯面部模糊的轮廓，以及黎洛心等人崩溃、绝望、难以置信的表情。
  瞬间！
  整个暗网，彻底炸了！
  “那……那是……”
  “是杨天的……尸体？”
  “我的天！真的死了？”
  “海灵岛被彻底抹除了！杨天……也……”
  “硬抗灭世级武器……果然还是不行吗？”
  “神明……真的陨落了？”
  “黑暗王国，不，是整个黑暗世界……都要变天了……”
  无数条震惊、骇然、惋惜、甚至幸灾乐祸的评论，如同海啸般刷屏。
  全球各地，所有关注此事的人，都通过这恢复的直播画面，看到了那极具冲击性的一幕。
  其中自然包括了自瀛洲而来的青阳仙宗长老。
  这一场针对杨天的行动开启的第一时间，他们就有所察觉。
  他们断定杨天必定会赶到这里。
  所以，其中三人——火云子，寒魄婆婆，此行道人三人提前前来，准备阻截。
  至于为首的玉宸子，已经独自一人跑去龙虎山准备击杀张玄凌了。
  此刻的三人眼中满是震惊之色。
  火云子深呼吸开口：“没想到，下界的这些凡人，居然能够创造出如此可怕的武器。”
  寒魄婆婆点头：“倒是低估了他们。”
  慈航道人开口：“不管怎样，这群人也算是帮了我们的忙。”
  黑暗王国的尊主，天榜绝顶的强者，不久前才刚刚在盂兰盆会大放异彩、逼退三大势力的杨天……
  此刻，变成了一具焦黑破碎、毫无生机的残骸，漂浮在太平洋冰冷的海水中。
  他们自然无需费心。
  三人互相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笑意。
  华国，行动组总部。
  死一般的寂静。
  东方裕猛地一拳砸穿了面前的合金墙壁，鲜血顺着拳头流下，他却浑然不觉。
  孔致仁身体晃了晃，扶住了桌子，才没有倒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
  华国，龙虎山。
  水镜“啪”地一声碎裂。
  张玄凌猛地闭上了眼睛，良久，才缓缓睁开，眼中是无尽的痛惜和……
  滔天的怒火。
  “德贝尔……亨特！”
  苦禅大师双手合十，深深低下头，唱了一声无比沉重的佛号。
  “阿弥陀佛……”
  倭国，兰心别院。
  岛田真司看着画面，久久沉默。
  最终，他低声自语：“赢了？”
  “还是……输了呢？”
  炎阳帝君与南山君，也都陷入了沉默。
  ……
  无尽的黑暗。
  虚无。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感觉。
  时间，空间，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杨天的意识，如同沉入最深的海底，又仿佛漂浮在宇宙的尽头，一片混沌茫然。
  “我……死了吗？”
  这个念头，如同微弱的火星，在无边的黑暗中骤然亮起。
  随之而来的，是潮水般的记忆。
  海灵岛。
  毁灭的光芒。
  沈幼楚、李佳欣、斯嘉丽被送走的银色光柱。
  黎洛心焦急的呼喊。
  以及……
  那足以焚尽一切物质与规则的灭世之光，将他彻底吞没的最后一瞬。
  “幼楚……师姐……大家……”
  意识在挣扎，试图从这片绝对的死寂中挣脱出来。
  但那股毁灭的力量太过恐怖，仿佛将他存在的一切痕迹都要抹除。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寂、归于虚无的刹那——
  嗡！
  一点微光，在绝对的黑暗深处，顽强地亮起。
  那并非来自外界。
  而是源自他自身意识的最深处！
  一点混沌初开、包罗万象的玄奥光华，缓缓旋转。
  它并不炽烈，却蕴含着一种永恒不灭、生生不息的意蕴。
  是……
  造化道种！
  在毁灭的极致冲击下，这枚刚刚凝聚成形、尚未真正大放异彩的道种，遵循着造化最根本的法则——自行运转起来！
  它汲取着杨天意识深处残留的最后一丝生机，汲取着被毁灭冲击打散、却并未完全湮灭的破碎神魂碎片，甚至……
  汲取着周围那狂暴毁灭能量中一丝丝游离的、被粉碎的法则本源！
  如同最顽强的种子，在绝境的焦土中，寻找着任何一丝养分，试图破土重生！
  这个过程缓慢而艰难。
  道种的光芒时明时灭，仿佛随时都会被周围的虚无吞噬。
  但那股“造化”的意志，那种“我道不灭，我便永存”的执着，支撑着它，一点一点，重新凝聚、拼凑着杨天散落的意识。
  不知过去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杨天的意识，终于重新聚拢，从一片混沌的碎片，重新组合成了一个模糊的“自我”感知。
  他“看”到了那点顽强闪烁的造化道种之光。
  也“感觉”到了，有两股宏大、温暖、却又带着疲惫感的力量，如同最坚实的屏障，环绕在道种之光的外围，小心翼翼地隔绝着外部可能残留的毁灭气息，同时不断以自身本源温养着道种和刚刚凝聚的意识。
  那股力量的气息……
  无比熟悉！
  “九叔……姑姑……”
  杨天的意识发出无声的呼唤。
  仿佛听到了他的呼唤，那两股守护的力量轻轻波动了一下。
  随即，杨天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牵引着，不断上升，穿过层层混沌与黑暗。
  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
  不再是虚无的黑暗。
  而是……
  熟悉的、肃杀而古老的殿宇。
  血色光晕在九根盘龙巨柱间缓缓流转。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安的仙灵之气。
  杀殿！
  主殿！
  杨天的意识体，缓缓在主殿中央凝聚成形。
  他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却比之前更加凝实、甚至隐隐有混沌玄光流转的意识体，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我……我还活着？”
  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废话。”
  一个带着疲惫、却又难掩欣慰的洪亮声音响起。
  赤穹巨大的赤色龙躯盘绕在龙柱上，龙眸温和地看着他，只是那光芒比平时黯淡了不少。
  “不然你以为，你现在是在阴曹地府跟我们聊天吗？”
  青霄清冷的声音也随之传来，她盘踞在青黑龙柱上，深青色的鳞片上雷纹黯淡，显然也消耗巨大。
  “小子，命挺硬。”
  杨天猛地抬头，看向两位龙魂长辈。
  “九叔！姑姑！”
  “真的是你们！”
  “我……我不是在海灵岛，被那个灭世级武器……”
  赤穹的龙须微微摆动，打断了他的话。
  “你确实被那玩意儿正面击中了。”
  “那种力量，别说你刚刚凝聚道种，就算是真正的第四步强者，在毫无防备的核心区域硬抗，也多半要形神俱灭。”
  杨天心中一紧。
  “那我……”
  青霄开口道：“你能活下来，有三个原因。”
  “第一，也是最重要的，是你自身。”
  她看向杨天意识体深处那点隐约可见的混沌光晕。
  “造化道种。”
  “我们之前就说过，你这道种位格极高，蕴含着‘于不可能中开辟可能’的造化真谛。”
  “在毁灭降临、你肉身崩溃、神魂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是这道种自行护主，强行稳住了你一点最核心的‘存在’印记，并开始逆转生死，重塑生机。”
  “若非有道种在，我们就算想救你，也无从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