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内，白发苍苍的老头跪在地上，紧闭双眼。
  他正前方的桌上，摆放着一面足球大小的铜镜。
  镜中是深邃扭曲的漆黑旋涡，隐约可见绿色的流光在其中游弋。
  老头的脑袋就像被煮熟了一样冒着丝丝白气，凝聚成丝线钻进面前的镜子。
  与此同时，他还在表情痛苦地做着“汇报”。
  “那个叫乔治的领主完全识破了我们的计划，他看穿了我们在曲解神谕。
  “不仅如此，这一次对麦卡拉山区的入侵也彻底失败，他们还派出了人手和赞罗人结盟。
  “请宽恕我的愚钝，我不理解那个叫罗伊德·吉蒂勒的祭司为什么会插手这件事。
  “听说他现在遭遇了不测，想必灵魂已经回到了您的神国，还请指示我下一步该怎么做。”
  将这些话一股脑都说完，他终于坚持不住，瘫软在地。
  这本不是他的工作，他只有四级。
  但现在哈塔尔死了，只能由他来完成。
  随着连接被切断，镜子也恢复了正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略微休息了一会，他颤颤巍巍地爬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奇怪，怎么没反应呢……”
  他望着毫无反馈的镜子一脸茫然。
  以前哈塔尔与镜子说话，最多几分钟就有回应。
  他担心自己的声音微弱，无法传达给“那位”，特意重复了三遍，脑浆都快煮熟了。
  但看样子效果不怎么理想……
  忽然，一阵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响起。
  老头猛的转身，如临大敌般放出感知。
  一具晶莹剔透的白骨之躯出现在他的感知中。
  “亡灵？？？”
  他懵了一瞬，再加上刚才的精神力枯竭，还没做出反应，对方就已经划破帐篷轻盈地钻进来了。
  “你——”
  「闭嘴，我是自己人」
  「我来帮你」
  两行暗影能量聚成的文字悄无声息地出现。
  老人瞳孔骤缩。
  自己人？
  “什么自己人？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话虽如此，他却已经稍微放松了警惕。
  对方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帐篷，这实力要取自己的性命简直易如反掌。
  但它没这么做。
  稍微等待片刻，对方回道：
  「为了冥王萨纳托斯大人」
  ——妈的，这家伙的名字可真难拼。
  夏老师在心里吐槽。
  他可是认真想了想这个时间点萨总的头衔是神还是王。
  看到这句话，老头由衷地松了口气。
  真的是自己人。
  再加上对方的骷髅身份，没什么比这个更保真了。
  他虽然还握着魔杖，却已经坐在了地上。
  “罗伊德没死吗？”他问。
  「一个六级亡灵法师可不容易死」
  “伱说你来帮我，帮我什么？”
  ——当然是帮你使用这个破镜子啊！看你用法都不对，半天消息都发不过去，我都特么快急死了！！
  夏老师心中疯狂吐槽，却还要回忆这个镜子的名字。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就算想起来也不会用通用语拼写。
  算了算了。
  「帮你使用这个东西，你的方法不对」
  他指了指那面镜子。
  「我从白天就跟着那群家伙来到这里，你愚蠢的让我想笑」
  老头被骂懵了，脸上有些挂不住。
  “我的方法没…没问题，哈塔尔就是这么用的！”
  「你把它翻过来，看背面」
  老头半信半疑地照做。
  铜镜的背面是一层浮雕，双头蛇的身躯将镜子一分为二，两个血盆大口分别在底部的一左一右。
  看到这里，他不由得愣住。
  他记得曾经有一次，哈塔尔祈求冥王的神谕时，他从侧面看到这两条蛇在吐信子……
  “可、可是为什么镜子上有漩涡，还在吞噬我的精神力呢？”他茫然地问。
  ——你送它它肯定吃啊。
  夏老师无语。
  游戏里的亡灵法师是被暗影圣殿招募的，没接触过这些道具。
  按理来说他也不该懂。
  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他在某个副本里见过boss用巨大的镜子和萨总交流。
  那个镜子是高配版本，不仅能聊天，还能召唤萨总的仆从和技能，可怕的很。
  所以玩家需要兵分两路。
  大部队在正面吸引boss的注意力。
  小部队则钻密道抵达镜子背后打碎那里供能的水晶。
  眼前的虽然是低配版本，但原理应该相通。
  「它需要供能」
  “原来如此……”
  老头恍然大悟，急忙翻出两节“五号电池”。
  随着充能石靠近两条蛇，后者好像活了一样，张嘴夺过石头。
  充能石几乎瞬间消失，铜镜的背后也好像无事发生。
  只是两条蛇看着有些渗人。
  老头对夏老师道了声谢。
  此时他已经打消了所有顾虑。
  一个如此了解与冥界沟通的亡灵，它绝对比自己看起来更像“自己人”。
  他正准备继续汇报，夏老师忽然说：
  「别提及我的主人」
  老头一愣：“罗伊德？”
  「是」
  老头露出“我懂”的微笑。
  他都明白了。
  罗伊德一定是把什么事搞砸了，所以派这个骷髅来挽回一下颜面。
  他在心中冷笑。
  对方夺走了哈塔尔的性命，他对其没有任何好感。
  如何激活镜子他已经学会了，等到对方离开，他就会再汇报一次。
  这样想着，他重新开始汇报工作。
  这次只提及了“领主乔治识破计划”这件事。
  最后一点精神力被榨干，他瘫倒在地，忍受着脑海中的眩晕感，对夏老师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他看到那骷髅对自己竖起了大拇指。
  它还挺友好的。
  他微微合上眼，打算稍微休息一下。
  大脑的疼痛似乎都远去了。
  这回只过了一分钟，镜子那边就传来了回应。
  上面的漩涡一阵蠕动，随后一片黑雾从中飘出，在空中勾勒出一行字：
  「我已知晓」
  ——淦，这是什么“已阅”？
  夏老师心里吐槽，期待却落了空。
  他在一些过场动画里见过npc对着镜子交流，那边往往会出现冥界生物代为传达冥神的口信。
  他都准备好了马桶搋子，想把对方“接”过来。
  也许是这老头级别太低了，所以回应只是一道信息而已。
  他看向对方，却发现这家伙竟然已经死了……
  死于精神力严重透支。
  ——我艹，我的经验啊！！
  ……
  ……
  同一时间，遥远的维利塔斯。
  教授柯林斯脚步匆忙地离开会议室，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他关上门，布置下三道隔绝气息的屏障，随后从柜子里翻出一块平平无奇的镜子。
  魔杖轻点，这镜子蠕动着变成了夏老师刚才所见的铜镜模样。
  但远比那个破镜子要精致的多。
  刚将两枚充能石送进蛇嘴里，那镜面就如同湖面被投下了一颗小石子般，波纹一圈圈荡漾开。
  黑色的雾气悄然涌出，一行指令浮现：
  「调查麦卡拉山区」
  麦卡拉山区？
  柯林斯微微皱眉。
  这地方不是已经被证实没有任何异常吗？
  随后一切恢复正常，他藏好镜子，拿起一本书离开了房间。
  刚走出房门，迎面就跑来一名戴眼镜的学生。
  那学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教授，您怎么突然离开了？”
  柯林斯举起手里的书。
  “回来拿东西。怎么了，这破会我离开几分钟你们就吵起来了？”
  “那倒没有，只是刚刚接到通知，说暗影圣殿和银精灵的仲裁申请被撤销了，他们决定私下协商这件事。”
  柯林斯一愣：“那位来自哥德罗城的侍奉者同意了？”
  “大概是吧，”学生扶了扶镜框：“我来通知您，鉴于您认识三王女蕾妮小姐，又来自北地，您被选成他们的调停者了，这次还有永恒黎明的人参与。”
  柯林斯微微挑眉。
  “黄金之民派了谁来？”
  “一位叫唐纳德的先生，据说他也同时认识侍奉者与那位王女殿下。”
  “那是谁？我怎么没听说过？”
  学生连忙凑近柯林斯，低声道：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之前一直在麦卡拉山区负责永恒黎明的渗透工作。
  “他还有一个身份，是斯克鲁奇·达克大法师的外甥。”
  柯林斯心里一震。
  斯克鲁奇·达克是六人议会的一员。
  是维利塔斯至高无上的六人之一……
  当然，比起这个头衔，他更为人所熟知的头衔是：
  “维利塔斯最富有之人”
  柯林斯收起惊讶的表情，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带我去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