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夜色下，我似乎忽然能看见郁瑾言那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无声却又震耳欲聋。
  他的嘴角依然噙着一抹笑意，眼底却越来越凉，蓦地上前一步，牢牢锁定我的视线。
  他重复了一遍。
  “时虞，你既然已经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有那么一瞬间，眼前的人似乎变成了几年前的那个郁瑾言。
  那时的他，的确问过我，要不要和他一起走。
  而我的回答是——
  “我要离开海市了，以后天高路远，郁瑾言，你我再也不见。”
  再也不见啊。
  我不由得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句话，人这一生，没活到死的那一刻，就永远不要轻言一辈子。
  我不知道郁瑾言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件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他讽刺似的轻笑一声。
  “既然走了，就不要再回来给人添堵，也避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很麻烦。”
  说完，他转过身去，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高大的身影陡然消失在眼前，我这才意识到，他的意思是我的出现，让林昕月不高兴，误会了我和郁瑾言之间的关系，给他造成了麻烦吧。
  所以他才要处处避讳，不能让林昕月知道，我就住在他的对面。
  在心底冷笑一声，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了下来。
  “时副部长是打算自己走回去吗？”
  真是可笑。
  明明半路丢下我的人是他，现在折返回来送我回去，反倒成了他对我的恩典。
  我没有多加矫情，一言不发地上了车。
  我从来不会和自己过不去。
  一路无言，我有些晕晕沉沉，意识渐渐模糊，半梦半醒之间，我听见了郁瑾言温和的声音。
  “嗯，放心，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我心下微颤，竟然下意识地觉得，他是在跟我说话。
  直到我慢慢睁开眼睛，才渐渐反应过来。
  他不过是在跟林昕月打电话而已。
  我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已经到了小区的地下停车库。
  没有打扰郁瑾言和林昕月的温存时间，我解开安全带，下车走向电梯。
  一直到电梯门缓缓关闭，郁瑾言都没有从车上下来。
  我垂下眸去，移开视线，没有再看他。
  回到家后只是简单洗漱了一下，倒在床上便沉沉地睡了过去，一觉睡到早上八点四十，我匆匆起床，赶到公司的时候还是迟到了。
  部门里没什么人，还是小赵透过会议室的玻璃门看见我，打开门小声提醒我。
  “时虞姐，开会了。”
  我不由得皱了皱眉。
  似乎这段时间以来，郁瑾言来部门开会的频次越来越高了，以前只是每个节点汇报一下，现在几乎每周至少有一个会议。
  我放下包后，拿着笔记本走进会议室，刚一抬眼就对上了郁瑾言讳莫如深的眼神，原本以为他又要借着这个机会嘲讽我几句，可没想到他只是淡淡地移开视线，继续开会。
  我松出一口气，找了个空位坐下。
  刚一落座，就听见郁瑾言叫了我的名字。
  “时副部长，迎灯老师那边，你已经联系上了，对不对？”
  我站起身来点头：“对，合同没问题的话，就可以开始走流程了。”
  “很好，”郁瑾言点点头，“以后迎灯老师的事，就交给昕月来跟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