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作者:米涅·渥特丝(Minette walters)    更新:2021-11-29 05:06
  简直就是个贼窟。”
  罗莎皱着眉,又喝了口茶。“你愿意让我运用这则消息吗,百合?你应该知道,这则消息对奥莉芙或许有帮助。”
  “当然愿意,否则我何必告诉你?”
  “警方或许也会介入。他们可能会找你约谈?”
  “那我知道。”
  “这么一来,你的名字会曝光,欧布连兄弟或许还是会找上门来。”
  一双老花眼仔细地打量着她。“你只是个弱女子,亲爱的,不过你挨了一顿毒打看起来还不是过得好好的?我想我也熬得过。反正,”她坚决地说下去,“这六年来我一直忍着没说出来。麦可打电话给我说你要来找我谈,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你尽管放手去做,亲爱的,别管我这个老太婆。反正,住在这里比住我家里安全。他们不晓得会拖多久才开始侦办,或许我早已死了好久,才会有人想到打电话来找我协助侦办。”
  罗莎如果打算到巴洛国宅目睹地狱来的天使飘车的情景,那她就要大失所望了。星期五的中午,这地方并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有狗儿朝过往行人狂吠,以及几个少妇推着婴儿车去采购周末的用品。此处和其他公立国宅一样,有股乏人照料的简陋与萧瑟,看得出来官方给的显然不是住户要的。这些外墙看来千篇一律毫无特色可言,或许屋内才会有个人风格。不过罗莎对此也存疑。她觉得这里的人似乎等着别人提供更好的东西给他们。像她一样,她想。像她的住处。
  她开车离去时,路过一所相当大的学校,大门边有一个破旧的招牌。林园综合中学。学童们在操场上嬉戏,在暖和的空气中高声叫闹。罗莎将车速减慢,望着他们一阵子。几群学童在玩每个学校都会玩的游戏,不过她明白了为什么吉宛不屑让她的孩子读林园综合中学,而非要让她们读教会女中不可。此地距离巴洛国宅太近,再开明的父母也难免会操心,更何况吉宛显然不怎么开明。不过,如果百合与海斯先生所言属实,讽刺的是吉宛的两个女儿到头来还是逃不过这花花世界的吸引力。到底是管得再严也没用,还是正因为她们母亲管得太严了?她觉得纳闷。
  她告诉自己,必须找个好说话的警员打听欧布连兄弟的背景,所以不知不觉地便朝盗猎人餐厅开了过去。午餐时间,所以餐厅的门没关,不过桌子仍和往常一样空无一人。她挑了个距离窗户较远的桌子坐下,眼睛上仍戴着墨镜。
  “你不用戴墨镜,”霍克斯里由厨房探头,打趣说,“我不会把阳光引进屋里来。”
  她笑了笑,但仍没把墨镜摘下。“我想点菜。”
  “好。”他把门打开。 “到厨房里来吧。这里比较舒服。”
  “不了,我还是在这里吃。”她站起来。“就在窗户旁那张桌子好了。我希望门能敞开着,还有——”她环视四周找扬声器,也看到了, “来点热闹点的音乐,最好是爵士乐。我们让这地方有朝气一点。天啊,没有人会喜欢在停尸间用餐的。”她走到窗户旁坐下。
  “不行,”他的口气有点怪。“如果你想吃午餐,就到里面跟我一起吃。否则,就请你到别家吃。”
  她狐疑地望着他。“这和经济不景气无关,对不对?”
  “什么?”
  “你连个客人也没上过门。”
  他比了比厨房。“你到底要留下还是要离开?”
  “留下,”她说着,站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她暗付着。
  “这不干你的事,蕾伊小姐,”他似乎看出她的心事,呢喃着说, “我建议你管你自己的事,我的事我自己处理。”乔夫在星期一曾打电话给他,告诉他查证的结果。“她没有案底,”乔夫说, “是伦敦的一个作家。离婚了。有一个女儿车祸身亡。以前与本地没有任何关联。对不起,黑尔。”
  “好吧,”罗莎淡然地说, “不过你总该承认,这很令人感到好奇。我上回到警察局打听你的下落时,一个警员曾警告我别在这里用餐。我一直搞不懂是为什么。这样的损友,比敌人还毒。”
  他笑了笑,眼中没有笑意。“那你很勇敢,还接受我第二次的招待。”他把门拉开。
  她由他面前走过,进入厨房。“我只是贪嘴,”她说,“你的手艺比我好。反正,我打算花钱点菜,当然,除非——”她笑了笑,眼中也没有笑意, “这里根本就不是餐厅,只是个幌子。”
  “你想像力太丰富了,”他说着,替她拉了张椅子。
  “或许吧,”她说着,坐了下来。“不过我从来没见过有人开餐厅却用铁窗把自己隔起来,连个客人也没有,也没有员工,还像刚被绞肉机绞过似的,伤痕累累置身于暗处。”她扬起眉毛。“要不是你手艺不错,我真的认为这里根本就不是餐厅。”
  他候然倾身,将她的墨镜摘下,折好后摆在桌上。“那我看了你的模样又该怎么推论?”他看到她被打得鼻青眼肿,不忍地说。“我是不是应该因为有人揍得你面目全非,就说你不是作家?”他忽然蹙起眉头。“不会是奥莉芜吧?”
  她诧异地回答:“当然不是。”
  “那是谁?”
  她将眼光垂下来。“没有人。那不重要。”
  他等了一阵子。“是你关心的人?”
  “不是。”她将手摆在桌面。“正好相反,是一个我不关心的人。”她似笑不笑地望着他。“是谁揍你的,警官?一个你关心的人?”
  他转身打开冰箱,翻拣里面的食物。“你喜欢管人闲事,总有一天会因此惹出麻烦来的。你想吃什么?火腿?”
  “我真的是来找你打听消息的,”她边喝咖啡边说。
  他眼中出现了笑意。真的魅力十足,她想着,也很清楚她是在单恋。这顿午餐的"奇"书"网-Q'i's'u'u'.'C'o'm"气氛融洽,但两人也保持距离,中间似乎有个无形的告示写着:到此为止,不得逾越。“那就说吧。”
  “你晓不晓得欧布连家?他们住在巴洛国宅。”
  “谁不晓得欧布连家,”他朝她蹙眉。“不过如果他们和奥莉芙有关系,我可以把帽子吃掉。”
  “那你可能要消化不良了,”她语带讥讽地说, “我听说她在案发期间正与他们家一个男孩交往。或许是老么,盖里。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见过他吗?”
  他双手环抱住后颈。“你被耍了,”他低声说。“盖里是比其他几个人聪明,不过我猜他的教育程度顶多到国中。他们是我见过最没出息的无赖。他们惟一能做得来的工作是当小偷,不过连这个他们也做不好。他们的老妈子有九个孩子,大都是男孩,全都长大了,他们如果不是在监狱里,就是挤在国宅里一间只有三个房间的屋子里,分头出外做案。”
  “他们都没结婚?”
  “维系不了多久。在他们家,离婚比结婚还流行。那些老婆在老公入狱后,都各自想办法去了。”他屈指数了数。“不过,他们真会生,看来再过几年,欧布连家第三代就要经常到法院报到了。”他摇摇头。“你被耍了,”他又说了一次。“奥莉芙虽然罪大恶极,但也不至于笨到与盖里·欧布连那种人渣交往。”
  “他们真的那么差吗?”她好奇地问, “或者这只是警方的成见?”
  他笑了笑。“我不是警察了,记得吧?不过他们真的就是那么恶劣,”他信誓旦旦地说,“每个地方都有像欧布连那种家庭。有时候,运气不好时,整个社区全是那种人,像巴洛国宅就是,官方打的如意算盘是把问题家庭全部集中在一起,让可怜的管区警察忙得焦头烂额。”他打趣地笑了出来。“那也是我离职的原因之一。我对老是被派去扫除社会毒瘤,已经烦不胜烦了。这些贼窟不是警方造成的,是地方政府与中央政府,以及整个社会所造成的。”
  “听起来满合理的,”她说, “那你又为什么那么厌恶欧布连家人?听起来他们似乎需要协助与支持,而不是谴责。
  他耸耸肩。“或许是因为他们早已拥有远超过你我所能提供的协助与支持了。社会不断地救济他们,但他们贪得无厌。跟那种人,没什么道理好讲的。社会没能救济他们的生活,而他们自力救济的方式,就是去偷光某个可怜的老太婆毕生积蓄。”他绷着脸。“如果你和我一样经常要去逮捕这些人渣,你就会和我一样蔑视他们了。我不否认,他们代表社会所造成的低下阶层,但我对他们不肯力争上游,也深觉不齿。”他看到她蹙眉。“你看来满脸不以为然。我是否冒犯了你自由主义思想?”
  “没有,”她眨了眨眼。“我只是在想,你说话口气真像海斯先生。你记得他吗?他的口头禅是‘该怎么说?’——”她模仿那老人的腔调,“应该就近把他们全绑在电线杆上,枪毙了事。”说完两人都笑了。
  “我目前对罪犯没什么同情心,”过了一阵子,他又补上, “说得更精确一点,应该是说我对什么都没有同情心。”
  “压力过大的典型症状,”她开朗地说着,望向他。
  “我们在面临压力下都会将同情心留给自己。”
  他没有答腔。
  “你说欧布连家人都很没出息,”她继续迫问, “或许他们没有能力力争上游。”
  “我一开始也这么想,”他承认,玩弄着手中的空酒杯。“我刚进警界时就这么想,不过如果到后来还这么想,就太天真了。他们是惯窃,价值观与我们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