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作者:米涅·渥特丝(Minette walters)    更新:2021-11-29 05:06
  我对你没有任何感觉,老实说,我也不曾对你有任何感觉。”不过那不是真心话。“你无法恨你从来没爱过的人,”奥莉芙曾这么说。
  泪水滑落他满脸醉意的脸。“你知道,我每天都为她而哭。”
  “你会吗,鲁伯特?我就不会。我已经没这股力气了。”
  “那你对她的爱就没有我深,”他饮泣着,胸口不断起伏。
  罗莎不屑地撇着嘴。“是吗?那你为什么急着想找人替代她?你知道,我想出来了。你从那场‘意外’安然地脱身后,不到一个星期就让你那宝贝的洁西卡受孕了。”她语气尖刻地说, “山姆是不是个很好的替代品?他会不会像爱丽丝一样,用手指头卷着你的头发?他会不会像她一样的笑容可掏?他会不会像她一样在门口等你,然后抱着你的膝盖叫着: ‘妈眯,妈眯,爹地回来了’?”她气得声音颤抖着。“他会这样子吗,鲁伯特?爱丽丝会的他都会,而且还有过之而无不及?或是他根本不像她,所以你才每天为她而哭?”
  “你就行行好吧,他只是个孩子。”他紧握着拳头,也被她激出恨意。“你真是个贱人,罗莎。我从来不想找人替代她。怎么可能?爱丽丝就是爱丽丝。人死无法复生。”
  她转身望向窗外。“是不能。”
  “那你又何必怪罪山姆?又不是他的错。他甚至不晓得有这么个同父异母的姊姊。”
  “我不是怪山姆。”她望着窗外一对情侣,他们并肩站在路边的鹅黄灯光下,相依相侵着,互相抚弄着头发、手臂,亲吻着。他们好天真。他们以为爱就是温柔体贴。“我是恨他。”
  她听到他捶打茶几的声音。“太过分了,”他咬牙切齿地说。
  “没错,”她淡然地说着,像在自言自语,她呼出的气息使窗户玻璃蒙上;层雾气。“不过我自己痛不欲生,为何要让你快乐?你害死了我女儿,却不用受任何惩罚,只因为法院说你承受的痛苦也够多了。我所受的痛苦更深,而我所犯的惟一罪过就是让我那不忠的前夫再与我女儿见面,只因为我知道她爱他,我又不忍心看她闷闷不乐。”
  “如果你能体贴一点,”他饮泣着, “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是你的错,罗莎。真正害死她的是你。”她没听到他欺近身的脚步声。她刚转身面向房内时,他的拳头已朝她迎面挥来。
  这是场死缠烂打的缠斗。两人已无话可说——一开口就柑互指责——于是动手而不动口,想借此伤害对方。不是为了恨或报复,而是为了宣泄满心的歉疚,因为两人内心深处都很清楚,由于他们的婚姻失败,两人互相敌视,才会使鲁伯特在盛怒之下带着他们的女儿,猛催油门离去,让爱丽丝没系安全带坐在后座。又有谁能料到车子会打滑,冲向安全岛,使柔弱的五岁小女孩被撞得飞出车外,头破血流,体无完肤?保险公司说,那是上帝的旨意。不过对罗莎而言,那是上帝最后一道旨意了。她已随着爱丽丝的死去而灭亡。
  鲁伯特先停手,或许是因为这场架打得强弱太过悬殊,也可能只是因为他已经清醒了。他跌跌撞撞地到角落蜷缩着。罗莎抚着嘴角,舔舔唇边的血,然后闭上眼睛默默坐着休息,她满腔怒火也已平息。他们早就该这么好好地打一架了。她感受到几个月来难得的平静,好像已借此消灭了心头的愧疚。她知道,当天她原本应该一起上车,抱着爱丽丝坐在后座,但她却在他们出门后猛然将门一摔,径自回到厨房喝闷酒,并借着撕照片泄恨。或许,她自己也应该受惩罚。她的良心一直歉疚不安。她只能暗自饮泣,但这只使她濒临崩溃,于事无补。
  如今她看清楚了,也决定坦然面对。我们都是自己命运的主宰,罗莎,包括你在内。
  她蹒跚着站起来,拿起掉落的椅垫,摆回沙发上。她瞥了鲁伯特一眼,打电话给洁西卡。“我是罗莎,”她说,“鲁伯特在这里,恐怕要人来接他回去。”她听到电话那一头传来叹息声。 “这是最后一次了,洁西卡,我向你保证。”她试着笑一笑。“我们已经决定停战了。不再互相指责。好,半小时。他会在楼下等你。”她把话筒放回去。“我是说真的,鲁伯特。到此为止。那场车祸是意外。我们不要再互相指责了,定下心来过日子吧。”
  艾黎丝·菲定一向以冷漠麻木出名,但她第二天看到罗莎鼻青眼肿的模样时,连她也大惊失色。“老天,你脸色真难看!”她毫不掩饰地说,进门到酒柜去替自己倒了杯白兰地。她随后想想,也替罗莎斟了一杯。“谁揍的?”
  罗莎将门带上,缓缓走回沙发。
  艾黎丝自顾喝着酒。“是不是鲁伯特?”她将酒递给罗莎,罗莎摇头婉拒。
  “当然不是鲁伯特。”她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半躺半坐,安卓芭夫人这时跳到她身上,亲密地以头摩孽着她的下巴,向她撒娇。“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喂安卓芭夫人?冰箱里有一罐已经打开的猫食。”
  艾黎丝瞪了安卓芭夫人一眼。“全身跳蚤的怪物。你的主人需要你时,你在哪里?”不过她还是到厨房里张罗猫食了。 “真的不是鲁伯特吗?”她再度出现时又问了一次。
  “不是。那不是他的作风。我们以前吵架,也只是斗斗嘴。”
  艾黎丝困惑地说:“你总是告诉我,他很鲁莽。”
  “我骗你的。”
  艾黎丝更是满脸迷惑了。“不然是谁?”
  “是一个我在酒吧里搭上的无赖。他穿着衣服比不穿衣服还迷人,所以我叫他滚蛋,结果他恼羞成怒。”她看出艾黎丝满脸狐疑,于是苦笑了一笑。“没有,他没有强暴我,我的贞操没有受损。我用我的脸来维护我的贞操。”
  “喔。好吧,我没资格批评,不过,你不觉得如果用贞操来维护你的脸比较明智一点?我不赞成为贞操而拼命。”她把罗莎的白兰地也喝了。“你有没有报警?”
  “没有。”
  “看过医生了?”
  “也没有。”她把手按住电话。“你也别通知他们。”
  艾黎丝耸耸肩。“那你一整个早上都在做什么?”
  “想办法不惊动别人,自行解决。到了中午,我知道无法独立解决。我的阿司匹林用光了,家里也没有吃的了,我也不想以这副德性出去见人。”她抬起红肿但明亮得出奇的双眸。 “所以我就想到了一个最自我中心的人,就打电话把她给找来了。你得去替我采购,艾黎丝。我需要至少能撑一个星期的用品。”
  艾黎丝笑着说:“我不否认自己相当的自我中心,不过那跟来照顾你有什么关系?”
  罗莎露齿而笑。“因为你一向只想到你自己,所以等你回家时,已经把我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此外,你也不是那种会硬要我去把那个无赖揪出来的人。如果社会大众知道你旗下的作者喜欢到酒吧去勾搭野男人回家,恐怕有损你公司的清誉。”她两手抱着电话,艾黎丝看见她因太用力而使关节看来白苍苍的。
  “说得也是,”她平静地同意。
  罗莎松了一口气。“我真的无法忍受这种事曝光,你知道,如果有医生或警察插手,一定会张扬出去。你也知道那些小报的狗仔队多么喜欢这种八卦新闻。他们或许会再炒冷饭,将爱丽丝惨死的照片再度摆在头版。”可怜的小爱丽丝。或许真是天意,在爱丽丝像个布娃娃般被摔出鲁伯特的车外时,路旁正好有一个自由投稿的摄影师。他捕捉到那戏剧化的一刻——那家小报的编辑特别注明,发表这帧照片,可以提醒其他家庭,系安全带的重要性——那帧照片也成为爱丽丝永恒的回忆。“你可以想像,他们会用什么样的标题。‘母亲与女儿一样面目全非’。我无法再忍受二度伤害了。”她由口袋中掏出一张采购清单。“你回来后我开张支票给你。无论如何,别忘了买阿司匹林。我痛得要命。”
  艾黎丝将采购单塞入她的背包中。“钥匙,”她说着,伸出手来。 “我出去后你可以睡个觉,等一下我自己进来。”
  罗莎指着摆门边架子上的钥匙。 “谢谢你,”她说,“还有,艾黎丝——”她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
  她本想勉强挤出一丝苦笑,但因脸部肌肉太过疼痛,只得作罢。“还有,艾黎丝,真是抱歉。”
  “我也替你觉得遗憾,老友。”她转身离开公寓。
  不知何故,艾黎丝两小时后折返时,不只带回采购品,还带着一箱行李。“别用那种眼光看我,”她神色肃穆地说着,将阿司匹林丢入一杯水中。“我打算钉着你一两天。当然,纯粹是基于商业考量。我不希望我的投资有任何闪失。而且,”她搔了搔安卓芭夫人的下巴,“反正总得有人替你照料这只猫。如果它饿死了,你恐怕要哭得呼天抢地了。”
  罗莎正感沮丧与寂寞,对此深受感动。
  乔夫·瓦特巡官一肚子怒气地把玩着酒杯。他一直觉得想作呕,而且疲惫不堪,今天是星期六,他宁可去看场足球赛。看到黑尔狼吞虎咽吃着带血牛排的模样,更令他反胃。“听着,”他强忍住心头的不快。“你说的我都明白了,不过证据终究是证据。你要我怎么样?涅灭证据?”
  “如果从一开始就被湮灭,就称不上是证据了,”黑尔顶了他一句。“老天,有人在设计我。”他推开盘于。“你应该也吃一点,”他语带讥汕地说,“那或许可以改善你的脾气。”
  瓦特将眼光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