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作者:米涅·渥特丝(Minette walters)    更新:2021-11-29 05:06
  “也就是说,你相信你母亲与妹妹该死。”她壁眉。“那我就不懂了,你在审判时为何不愿申辩?”
  “我没什么好申辩的。”
  “她们激怒你、对你精神凌虐、疏忽你。她们总该做了什么事,让你觉得可以理直气壮地杀了她们。”
  奥莉芙又抽出一枝烟,不过没有答腔。
  “那又怎么样?”
  目不转睛瞪着人的神情又出现了。这次罗莎毫不回避地与她对视。
  “那又怎么样?”她追问。
  奥莉芙猛然以手背敲击着窗户玻璃。 “我准备走了,韩德森小姐,”她大叫。
  罗莎诧异地望着她。“我们还有四十分钟。”
  “我说够了。”
  “对不起。我显然冒犯你了。”她等了一下。“我不是故意的。”
  奥莉英仍没答腔,只面无表情地坐着,直到警卫进来。她按住桌角,吃力地撑着站了起来。那枝未点燃的烟叼在嘴边,像一扎棉花团。 “我下星期再和你谈,”她说着,侧身挤过门口,拖着那把铁椅,跟在韩德森小姐身后蹒跚离去。
  罗莎呆坐了几分钟,隔着窗户望着她们。奥莉笑为何在她一提起杀人动机是否正当就避而不谈?罗莎有股受骗的感觉——那是她一直想要获得解答的少数问题之一——然而……就如沉睡许久后首次翻身,她的好奇心开始苏醒。天晓得,真没道理——她与奥莉芜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女人——可是她必须承认,她对这个女人有股莫名的喜爱。
  她阖上公事包,没有注意到她的铅笔不见了。
  艾黎丝在答录机上留了段气喘吁吁的留言。“快打电话把那件龌龊事全盘告诉我……她是不是很恐怖?如果她真像她的法律顾问所形容的疯狂又肥胖,那她一定很可怕。我急着想听那些骇人听闻的细节。如果你没打电话,我会到你住处,亲自去烦你……”
  罗莎替自己倒了一杯加味杜松子酒,暗付着艾黎丝的不懂得体贴人是与生俱来的还是后天养成的?她打电话过去。“我打过来是因为两害相权取其轻。如果我必须看着你垂涎不已地将口水流在我的地毯上,我会痛不欲生。”她的爱猫安卓芭夫人在她腿边磨蹭着撒娇。罗莎俯身对它挤眉弄眼。她与安卓芭夫人已是老交情了,而且安卓芭夫人是一家之主,罗莎对此也有自知之明。想叫安夫人做它不愿做的事是不可能的。
  “噢,好耶。那么说,你喜欢她哆?”
  “你这个女人真烦。”她喝了一口酒。“我不确定自己是否会用喜欢这个字眼。”
  “她多胖?”
  “胖得吓人。看来很可悲,不好笑。”
  “她开口了吗?”
  “有。她说话字正腔圆,也算是个知识分子。与我预期的完全两样。还有,她的脑筋很清楚。”
  “我还以为她的法律顾问说她精神有问题。”
  “他是这么说的。我明天要去见他。我要知道是谁让他有这种想法的。据奥莉芜说法五个精神科医生诊断后都认定她很正常。”
  “她或许在撒谎。”
  “没有。我事后向典狱长查证过了。”罗莎俯身把安卓芭夫人抱到胸前。那只猫咕噜噜地低叫着,舔她的鼻子。又在撒娇讨东西吃了。它饿了。“不过,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太兴奋。奥莉芙或许会拒绝再会见我。”
  “为什么?那是什么怪声?”艾黎丝问。
  “是安卓芭夫人。”
  “嗅,天啊!那只癞皮猫。”艾黎丝注意力转移了。“你住处听起来好像在大翻修似的。你养它做什么?”
  “爱它呀。也只有它才能让这丑陋呆板的世界恢复生机。”
  “你疯了,”艾黎丝说,她痛恨猫与她痛恨作家的程度难分轩轻。“我真搞不懂你干吗花钱养它。把赡养费花在正当途径嘛。奥莉芙为什么可能拒绝再与你会面?”
  “她喜怒无常,忽然大发脾气,中断了这次的会晤。”
  她听到艾黎丝倒抽了一口气。“罗莎,你这混账!你不会把事情搞砸了吧?”
  罗莎朝话筒笑了笑。 “我不确定。只能静观其变了。我得挂断了,拜拜。”她在艾黎丝怒声叫骂时匆匆挂上电话,到厨房喂安卓芭夫人。电话铃声再度响起时,她拎起酒杯,走进卧室,开始打字。
  奥莉芙把她由罗莎那里偷来的铅笔摆在抽屉角落一个女泥人旁边。她端详着那小人偶时,湿唇不由自主地噘着,抿着,吸吮着。那是粗胚,只是一团干了的粘土,没烧过,也没上釉。不过,就像原始时代繁殖力的象征,散发着强烈的女人味。她从笔筒中选了一只红色签字笔,小心翼翼地在泥人脸旁的头发上着色,然后,换上绿色签字笔,将肢干涂上色假装是罗莎穿的那套丝绸衬衫。
  对旁观者而言,她的行为看来很幼稚。她将泥人搂入怀中,像在抱一个洋娃娃,低声哼着歌,然后把它摆在铅笔旁边。一般人或许闻不出来,铅笔上仍残存着罗莎琳·蕾伊的气味。|http://www.yesho.com/wenxue/转贴请保留站台信息。[到下页]女雕刻家
  2
  彼得·克鲁的办公室在南安普敦市的市中心,坐落于一条几乎全是房地产中介公司的街道上。罗莎走过这些房地产公司时想着,这些公司反映了时代的潮流,如今大都人去楼空了。经济不景气像一团乌云,笼罩在他们及其他行业头上。
  彼得·克鲁瘦骨嶙峋,看不出是多大岁数了,两眼昏花,戴着金黄色的假发。他自己的头发是黄中透白,覆在假发下像一张污秽的网子。每隔一阵子,他就将假发撑起,伸一根手指头进去搔头皮。这种有欠考虑的举止,难免会使假发乱成一团。罗莎想,那顶假发看来就像一只大鸡蹲在他头上。她很能体会奥莉芙为何会这么看不起他。
  她要求为他们的谈话内容录音时他笑了笑,嘴角很没诚意地刻意扬了扬。 “悉听尊便。”他抱拢起双手撑在桌上。“蕾伊小姐,原来你已经和我的委托人见过面了。她情况如何?”
  “她听到她还有法律顾问时显得很诧异。”
  “我不懂。”
  “据奥莉芜的说法,她已经有四年没有你的消息了。
  18你还代表她吗?”
  他想装出很错愕的表情,不过和他的笑容一样,骗不过人。“老天。有那么久了吗?当然没有。我去年不是写了封信给她吗?”
  “这是你的说法,克鲁先生。”
  他到角落柜子里翻找档案。“找到了。奥莉芙·马丁。天啊,你说对了。四年。我要提醒你,”他油腔滑调地说,“她自己也没来信。”他将档案夹抽出来,摆在桌上。“打官司是很花钱的,蕾伊小姐。我们没事不会写信的。”
  罗莎扬起眉毛。“那么,是谁出钱?我以为是政府替她出钱的。”
  他调整他的黄色假发。“她父亲出钱。不过,老实说,我如今也不知道情况如何。他死了,你知道。”
  “我不知道。”
  “一年前死于心脏病。死后三天才被人发现。很麻烦。我们还在设法解决房地产的归属问题。”他点了一根烟,随即将烟摆在已塞满了的烟灰缸边缘。
  罗莎在她的笔记本上胡乱涂鸦。“奥莉芙知道她父亲已经过世了?”
  他吃了一惊。“当然知道。”
  “谁通知她的?你们公司显然没写信告诉她。”
  他忽然以狐疑的眼光望着她,像个漫不经心地在草地上散步的人忽然看到了蛇。“我打电话到监狱,告诉典狱长。我想,这种事由他当面告诉奥莉芙会让她好过些。”他心生警觉。“你言下之意,是一直没有人告诉她这个聚耗?”
  “不是。我只是搞不懂,如果她父亲留下遗产,为什么没有人与奥莉芙联络。受益人是谁?”
  克鲁先生摇摇头。“那我不能透露。反正,当然不是奥莉芙。”
  “为什么说当然?”
  他不满地嗤之以鼻。“你认为呢,小姑娘?她杀了他妻子及么女,让那可怜的老人在那栋凶宅中孤苦伶仔地度过余生。那房子根本卖不出去。你可知道他的生活变得多悲惨?他离群索居,不曾出门,也不接见访客。后来是他家门口的牛奶一直没拿进屋,邻人才知道出事了。我刚才说过,他死后三天才被人发现。他当然不会把钱留给奥莉芜。”
  罗莎耸耸肩。“那他为何出钱替她打官司?很不合情理,是不是?”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正就算要留给她,也困难重重。奥莉芙弑母杀妹,不能因此得利,取得财产继承权。”
  罗莎认同他的说法。“他的遗产多不多?”
  “多得吓人。他炒股票进账极为可观。”他伸手到假发下搔头皮时,满脸遗憾。“他不知是运气好还是判断正确,在‘黑色星期一’股市大崩盘前持股已经全部脱手。他的遗产估计值五十万英镑。”
  “老天!”她沉默了片刻。“奥莉芙知道吗?”
  “当然知道,如果她看了报纸的话。报上曾登过他的遗产总额,由于那件凶案的缘故,小报对后续消息也很感兴趣。”
  “受益人已经办妥继承了吗?”
  他眉头深锁。“我恐怕无权讨论这个问题。遗嘱上特别交代不得讨论。”
  罗莎耸耸肩,以铅笔轻敲着牙齿。。‘黑色星期一’是一九八七年十月。凶案发生在一九八七年九月九日。你不认为有点蹊跷?”
  “怎么说?”
  “照理说他在凶案后应该震惊得没有心情去关心股票的涨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