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作者:郑炳南    更新:2021-12-06 18:52
  只要他们愿意告诉我谁是疯子,我可以捂上盖子。”
  “不用浪费皇牌,长官。我知道疯子是谁。”
  “你知道谁是疯子? ”“整整十五天时间,一点点地让我从事实中察觉破绽,从几寸厚的档案里逐渐推理得出结论,长官。”
  “推理和档案都不是证据。”
  “我知道,明天一早,我会有完整和详细的报告。长官。”
  “好,我在办公室接见你。现在,施顺思指挥官会过来接掌指挥权。”
  第九节
  记者招待会借用摩斯集团会议室,身处一百多位死缠不休的记者之中,施顺思指挥官应对得体,游刃有余。
  “……我们承认,警方联合重案组和特种部队力量在摩斯集团中心大厦进行反恐怖演习的时候,和到摩斯集团执行调查行动的廉政公署人员产生误会,不过,经过迅速地沟通,在彼此谅解下取得协议。警方和廉署在稍后时间会有一个联合公报向公众解释。”
  施顺思站起身,捡起一直放在前面的那个手掌大小的纸袋,表示会议已经结束,一面体谅地向不肯罢休的记者们点头表示感谢。
  记者围困着他,七嘴八舌地不让他脱身而退。
  “据说现场发生各自拔枪? 一触即发危险? ”“这是不是上两次警、廉大冲突的后遗症? ”“我们听到消息,重案组和特种部队使用武力强行解除廉署执行处人员的武装。警方是不是报复廉署高调拘捕反黑组总警司的积怨? ”
  “没这种事,”
  指挥官耐心地解释。“警队和廉署关系良好,一直合作愉快,完全没有传说中的所谓冲突,仅有的一点误会也已冰释。请大家不要焦急八五八书房,很快会有公布解释清楚。”
  在几位机动部队警员保护下,拎着纸袋的他好不容易挤出人丛,离开会议室的时候,才发觉脸色阴沉的石勒一直跟随背后。
  “叮,”
  他们跨进电梯,机动部队队员伸手把记者拦在外面干瞪眼。
  电梯门刚关上,指挥官瞪着闪动的号码解释:“史提芬,我的良心和你一样让地狱之火炙烤着。但纪律就是纪律,我必须听从指示。”
  石勒也盯着灯号,厉声说,“庄锦三、莫应彪、露云娜死了,劳国山、梁熊、威尔士和手下被灭口,凶手却逍遥法外,这是什么纪律? 长官。”
  “为了捉拿元凶归案,就不得不厚贿魔鬼的手下。你应该体谅甄长官的用心,如果一切顺利,切除魔首,官铁花和罗汉国就像去首的毒蝎,不但无法作恶,还会很快的提前退休。”
  “这,这怎么行? 长官。”
  石勒倏地转过头,“杀人勒索,为非作歹,不但可以全身而退,还能按月领取退休长俸继续享福? ”“这是目光短浅的屁话! ”施顺思轻轻地晃动手里的纸袋,摇摇头。
  “你当差二十多年了,看到的,听到的,经手的事还少吗? 世界就是这样,比官铁花和罗汉国该死一万倍的人到处都是。贪赃枉法、坑蒙拐骗、寡廉鲜耻的不是都享尽人间富贵,生荣死哀吗? 像汪孝尔和木桑钦这种用嘴巴杀人,用笔杀人的人不是为害更大? 为祸更烈吗? 可以肯定,这些坏蛋不但一世富贵荣华,说不定还是历史记载上的民主斗士和真理化身呢! 看眼前世界,你不服气行吗? ”“李普塞特说过这种话,这是疯狂的世界。为了钱,天底下再没有什么事是疯狂的了。”
  “噢,这家伙没说错,在疯狂的世界中,你以为是他正常还是你才正常? ”高级督察闭上嘴巴,眯起眼盯着闪动的灯号,电梯里静寂得像默祷会一样。
  很久、很久,施顺思又打破沉闷,“甄长官告诉我,你知道谁是疯子。”
  石勒点点头,“我没有证据,只有推理.”又是一阵难熬的静默。
  然后,指挥官第一次扭过头来,用好奇的目光上下打量部属,说道:“真了不起! 你怎能耍弄汪孝尔和木桑钦这两条大虫? ”“很容易,就像疯子控制官铁花和罗汉国一样,都是钱作怪。”
  电梯发出“叮”的一下声响,那道熟悉的温柔女声分别用广东话和英语提醒两名警官:“七十二楼。”
  第十节
  古福成满脸笑容地从豪华办公桌后走过来和他们握手。
  漂亮的首席女秘书离开后,古福成愉快地说,“谢谢,我衷心地感谢警方安排。石督察,我欠你一个很大很大人情,希望……”
  “古先生,我做我应该做的事,这是我的工作。”
  石勒说道。
  施顺思把攥紧纸袋的左手别到背后,微笑着说,“古老板满意,警方就放心了。你已经收回十三亿五千万? ——”
  “收到了。”
  古福成也微笑回答。
  “看来,我们不能继续追查那失去的六亿五千万了。”
  “我愿意忘记它,能这样皆大欢喜,我已经满足。”
  “我明天会再来拜访,请你签署一份口供,确定你因为认识李普塞特,透过他联络廉署派人前来摩斯集团中心检查保安系统的。”
  “对。”
  “这件事和金钱无关——”
  “李普塞特不守信用,班纳背叛了你。”
  石勒打断他们,目不转晴地看着眼前的亿万富豪。“他们为钱忘义,视法纪如无物,无法无天。古先生,以你的社会地位,如果你愿意挺身而出,揭开真相,要求警方缉捕背后的疯子,惩处这些坏蛋的罪行,没有人敢捂上盖子。”
  施顺思火冒三丈,喝道:“史提芬! ”“他有权决定,长官。他是大人物,不是外头那些浑浑噩噩的人,他一直站在这里俯视下面的疯狂世界,可以决定自己的命运,有能力做我们做不到的事。请你让他自己决定。”
  古福成的目光离开督察,皱起眉头在宽敞的办公室里踱来走去,沉默漫长得似乎没完没了。
  “很抱歉,古老板,”
  指挥官又是首先忍不住的人。“史提芬是一个不知道自己一直踩在蛋壳上的蠢蛋。”
  石勒毫不生气,甚至用一种温和的,挺有意思的语调说,“长官,古先生懂得使用脑袋。”
  古福成站住了,自我解嘲地莞尔苦笑。“让我解释一下——不过,石督察,我应该怎样说你才相信? ”“他要到人家开枪打他,”
  施顺思带着僵硬的笑容说道。“还不相信自己是错是对。”
  古福成不动声色,目光紧紧地和石勒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应该这样说吧,这个世界——你看到的疯狂和混乱世界并不是不可预测的,有力量的人可以从混乱中理出头绪,预测最大的可能,控制疯狂的世界。”
  他摇摇头,说道。“不过你想错了,力量的源头不是金钱。自有人类历史以来,金钱可以决定胜负,是非曲直却取决于权力。许多人以为发明互联网,人人可以同时在一个荧幕上进行匿名交易,真正公平的制度已经出现。他们不知道,最大的交易总是面对面斟酌的,最大的交易一直左右着公平的方向。所有的最大交易总是由权力来决定的。”
  “我的意思是,”
  警官们看得出古福成在小心地选择着措词。“金钱可以决定胜负,是非曲直却取决于权力。你看到的,我几乎栽在疯子手里,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所以,我们一直把‘富不同官斗’视为金科玉律。石督察,希望你能理解这种的苦衷。”
  “我,我有点明白了,”
  石勒平静地说,“不过,除恶未尽,后患无穷,疯子尝到六亿五千万这个甜头,看到你这样窝囊的息事宁人,食髓知味,谁能担保他或者其他坏蛋不再依样画葫芦敲竹杠? ”“眼前是疯狂的世界,吃人和被人吃的都在一次又一次教训中摸索,比赛谁先在失败中汲取经验,也许,下一次是我先把疯子一口吞了呢? 活着总要冒险。”
  石勒琢磨了一会,眯着眼点头,“你说得有理,你有自己的难处,船大调头难,凡事总三思。”
  “你的明白对我最重要,督察,欢迎你有事找我。”
  古福成仔细端详着他。
  “好了,好了,”
  施顺思微笑说,“古老板太谦了,如果金钱像你说的一无用处,不会有这么多人来凑这场热闹了。至于史提芬,如果你还听不明古老板话中意思,我建议下次抓到那些坏蛋的时候,应该老老实实地这样警诫他:我有责任告诉你,你可以保持沉默,你所讲的话会被记录,经歪曲后,再变成对付你的证据。”
  古福成一怔之后脸孔跟着灿烂的绽放,和指挥官相视大笑。
  主人热情地亲自把宾客送至电梯。
  第十一节
  电梯下降了好一会,施顺思才转过身面对石勒。
  “史提芬,你真的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够弄干净香港? 把所有坏蛋抓去蹲牢? ”“长官,我希望有这样的一天,香港警察无事可做,统统失业。”
  “甄长官说过,人身上的细菌比细胞还多,一平方时皮肤上有一百万个细菌。”
  “人人都有理想,我建议让警察保留一点梦想,长官。”
  施顺思忍不住用英语解释,“你知道吗? 真正的长大成熟是表示这个人已经有一副开明的脑袋。”
  “脑袋就像伤口,张得太大只会招来细菌感染。长官。”
  石勒也用英语回答。
  指挥官解嘲地莞尔一笑,又转过身去看电梯灯号。他盯着那些闪动的灯光思索了一会,才自言自语地说,“你说你知道谁是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