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作者:郑炳南    更新:2021-12-06 18:52
  你说过,现代资本主义制度优点就是适者生存的自然选择,社会公平有效地、不停地、细致地选择同类的差别,除去差的,保留好的。如果我放过你,对庄锦三、莫应彪和韦文忠很不公平!”
  “我跟他们不同,完全不同! ”汪孝尔像溺水者抓到浮在水面的稻草,叫了起来。“我会为你服务,你杀谁我都会在节目里为你开脱,为你鸣锣开道。”
  “嘿嘿,不错,你这种反应,完全符合实话实说、有情有义原则,别人的痛苦可以忍耐……”
  “谢谢,我……我是骗人老手,对你有用。”
  “好了,既然你有这么多诚意,我破例给你一个贴士,一条可能救命的路径。”
  “谢谢,你要我弑父杀母也行。”
  “真没水平? 这是人说的话吗? 这是男人能做的事吗? 我做事有原则,从不动人家眷,不在敌人的父母妻儿身上动脑筋。”
  “我错了,你是男子汉大丈夫。”
  “好了,好了,咱们是老拍档了,香港良心和人民英雄都是老实明理正派人,不说假话,对事不对人,不喜欢溜须拍马的小人行径。不过,说真的,实话实说,奇书-整理-提供下载有情有义的意思就是有些事可做不可说,有些事可说不可做。”
  “对,你说得真好,说到我心里那句了。”
  “你放下电话,三十分钟后,找律师一起上中央警署报警。动用你的后台威胁他们,指定要睡猫保护你才愿罢休。”
  调度厅里的所有警探跟电话里的汪孝尔一样,“啊! ”一下叫了出来。
  “这,这是什么意思? ”汪孝尔的声音又像要哭出来。
  “意思是说,为了信誉,我一定要在十月三十一日杀你,能伸手拉你离开地狱的只有睡猫。不过,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人民英雄的正义感到了后天就会用完。我答应你,如果重案组第一队在十月三十一日能够保护你奇_-_書*-*网-QISuu.cOm,过了这一天,就不再动你念头,你怎样欺骗六百七十万蠢蛋与我无关。”
  声音消失了。
  调度厅像修道院一样鸦雀无声,过了很久很久,坐在最后的警探终于发现两位一直缄默的高层,迅速立正敬礼。
  大家轰地一下子站起来,甄重鲜怅然若失地双手下按,说道:“坐下,坐下,现在不是繁文缛节的时候。”
  他们走到前面,石勒说,“请甄长官作指示。”
  甄重鲜皱着眉头,神色凝重,说道:“我只有一句话,十月三十一日这一仗许胜不许败。你们看到,汪孝尔只是筹码,他这一注押得又狠又毒,摆明车马要警察让路,他用古福成的十三亿五千万交换汪孝尔性命。对不对? ”“不要忘记,这疯子还买了一注保险,”
  施顺思补充说,“他绑去章博士令你们心存顾忌,束手缚脚。十月三十一日前找不到她,就凶多吉少。”
  甄重鲜点点头,一改潇洒作风,带着唏嘘说,“你们知道谁是疯子,对不对我和他曾经在同一地方受训,读同一本书。我记得中央情报局和军情六处的手册都是这样说的:最成功的策略是逼使目标按照你所希望的方向行动,而目标却相信他是在按自己的意图行事。现在,他在你们前面放了汪孝尔、章子盈和十三亿五千万。”
  他挥动手臂在空中按了三按加强譬喻。
  “史提芬,你选择吃那一块? ”“我相信汪孝尔是他的声东击西虚招。长官。”
  石勒说,“我提议把保护汪孝尔租古福成的任务交由其他部队。重案组第一队集中力量拯救章博士,如果能同时找到梁熊,就能逮捕疯子。汪孝尔和十三亿五千万再不是问题,会迎刃而解。”
  甄重鲜惊奇地瞪大眼睛凝视部属,他摇摇头,对那些翘首聆听的探员瞥了一眼,皱起眉头朝指挥官打了个眼色。
  施顺思低声对督察说,“暂时解散,甄长官有话跟你说。”
  石勒点点头,提高声音,说道:“散会,二十分钟后分配任务。”
  警探们知道上司需要空间,纷纷站起来作鸟兽散。石勒跟在最后一人后面关上门,还没转身就听见上司的不满声音。
  “史提芬,你见不到头版头条是汪孝尔的相片? ”“看到,长官。”
  “这时候不用脑袋不行! 科学家说每个人有三十亿个基因,大多数人像你一样只用百分之十五。”
  “是的,长官。”
  甄重鲜站在脸孔胀红的督察前面,神色缓和下来,“督察,头版新闻都是政治,我们担当不起这个险。对不对? 我是这样看的,古福成到现在还没报警……”
  “但到处都是谣言,长官。那些专栏作家已经在文章里散播小道消息,说有某大富翁被匪徒勒索巨款。”
  “谣言和小道消息无足轻重。就像张子强接连绑了两个富豪,那时候也是谣言满天飞,但事主不报警,警察就可以置身事外,避开治安不力指责。对不对? ”“长官……”
  “我的意思不是躲避责任。你不是在采取措施,暗中调查吗? 有时候,做大事难免不拘小节,高层官员要有政治常识,具有政治嗅角,懂得分辨轻重缓急。你知道犹太人和意大利人对疼痛反应较大吗? ”“不知道,长官。”
  石勒倒吞一口凉气。
  “不过,他们比北欧人爱发牢骚。爱尔兰人则有较强的忍耐力,爱斯基摩人最能忍受痛苦……”
  施顺思蛮有兴趣地问:“佐治,手册里怎样说香港人? ”“六个字,”
  甄重鲜咧开嘴角,“无知、无良、无耻。”
  指挥官张大嘴巴。
  甄重鲜咧开嘴角,体谅地拍拍他的肩膀。“是我开的玩笑。不过,不是三无齐全,怎会让汪孝尔这种杂种牵着鼻子走? 怎会觉得所有笑容灿烂的骗子一定是香港良心? 说话够狠的就是人民英雄? 对不对? ”石勒提高声音,立正敬礼,“你要我怎样做? 长官。”
  甄重鲜扭过头,现出愕然神色,不以为忤地笑起来,“和自己人一起,不要这样拘谨。我希望你明白,人命比金钱重要。况且古福成根本不信任警察……”
  施顺思愤愤不平地说,“有钱佬以为准时交差饷的就是皇帝,看不到警察出入枪林弹雨……”
  “这是另一回事,”
  甄重鲜说,“我们是讲道理的。对不对? 既然他有能力又是自愿付给疯子十三亿五千万,警察不可能为保护他这笔钱漠视两条宝贵性命,还可能替自己惹来满身骚。我们是这种蠢蛋吗? ”施顺思说,“让他得到十三亿五千万,整个刑事侦缉部门面目无光。”
  “这正是疯子的如意算盘。长官。”
  石勒说,“我们的行动方向正按他希望的意图行事。”
  “我知道,这正是他设下的局。”
  甄重鲜声音里终于出现沮丧意思。
  “我承认他布下一个完美的圈套。他和你我一样是资深警察,能够从我们的角度、处境替我们布置这个局面。史提芬,有些时候,大局为重,总得忍辱负重,把饵连钩吞下去! 你应该把保护汪孝尔放在第一位,营救章子盈是第二位,搜捕梁熊归案放在第三。就算让他拿走十三亿五千万,没有人会怪你,因为没有报纸刊登就表示没这件事,没有人知道。对不对? ”“长官,我支持人命第一。章博士的处境最危险。我必须调动所有力量找她。”
  “我看过你的报告,目击证人无法描述绑匪容貌,在新界发现的匪车已经证实是失车,车辆被彻底烧毁。对不对? 你找不到任何可用线索,派人去每个部门索取昨天每部车辆使用资料,许多人来我这里告状,指责你手伸得太长。”
  “请容许我盘问利伯恒,长官。向他施加压力,或许在口供中找到有用东西。”
  “不行。”
  甄重鲜一口拒绝,“我比你更想扭断他的颈椎。但他的地位,不容许你这样干。”
  “你说过会让我做我喜欢做的事,长官。”
  “如果我的话这么灵,一句等一万句,我想做英国女皇。”
  “为什么? 长官,法律之下人人平等。”
  “唉,想不到你真的对政治一无所知! 阿里士多德说得好,统治和被统治不仅事属必须,且对世界有益……”
  “我读过苏格拉底同样的话,人民只是需要牧人照顾的羊群。长官。不过……”
  “他说得对! 我们就是牧人。对不对? 你知道当警察、被告在法庭上各执一词的时候,如果没有确凿证据,法官为什么一定相信警察? ”“我们是执法者,我们的职责是捍卫自由,不是享受自由。长官。”
  “不,这是整个制度的问题,是一个政治问题。如果法官开创不信任警察的先例,整个制度会彻底崩溃。人民不再信任服从警察,就会砍掉法官头颅丢进坑渠。
  所以,法官只能在两个谎言中选择警察这个谎言。在政治上,这叫大局为重的白色谎言。如果我容许你在没有确凿证据之下盘问高级助理警务处长,甚至让传媒知道你去接触他,高层威望会像冰山一夜溶解。没有牧人,就是没有法律,人与人的关系会变成霍布斯所说的狼的战争状态。
  韦伯说得最好,任何一种统治都是在唤醒和培养人民相信其合法性。”
  他双手交互背后,在两名部属之前缓慢踱步思索,过了一会才停下来,充满威严地说,“你们知道,维持纪律部队团队精神的第一条纪律是不能怀疑上级任何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