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为什么不睁开眼看我？
  乐毓沉默了两秒，“不用。”
  秦严斟酌道：“霍先生看起来挺关心你的。”
  “你想说什么？”乐毓淡淡看着他。
  秦严摊了摊手：“没什么。”
  这几年乐毓怎么过来的，秦严都看在眼里，所以，他在犹豫要不要将自己的怀疑告诉乐毓。
  考虑后，决定还是不说了。
  毕竟还没确定的事情，如果最后不是，那岂不是让乐毓再失望一次？
  而且，现在的霍绥未必还是以前的蒋慕周。
  秦严转了话题：“绑架你的人抓住了。”
  乐毓听出他话中有话，“怎么了？”
  秦严说：“绑架你的人叫姚胜，是“人体-动物”基因融合研究的狂热支持者，他绑架你的原因，你应该清楚。”
  乐毓：“因为我反对这项研究。”
  秦严点了点头：“昨晚他被扔在医院门口，全身是血，两只手各被剁去了四根手指，只剩下一根拇指和一根小指，牙齿掉了七颗，身上还有很多外伤。除此之外，最致命的是头部，跟你一样，颅内出血，不过情况比你严重。昨晚抢救了一晚上，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里，医生说，醒来的可能性不大。”
  乐毓听完，神色平静，许久才开口：“是吗？”
  秦严：“你知道是谁做的吗？”
  乐毓迎上他的目光：“我当时刺伤了他的手臂和大腿，但不致命，我逃下车后不久就失去的意识，其他的事情并不清楚。秦助理，如果你想知道，应该去问警署。”
  秦严淡淡笑了下：“毓小姐说的是。”
  乐毓莫名看了秦严一眼。
  秦严并未继续这个话题，说：“毓小姐，研究所那边我已经帮你请了假，医院也安排了一对一的护士照顾你，有任何需要你都可以找她，当然，也可以联系我。”
  乐毓：“谢谢。”
  秦严：“毓小姐太见外了，这是我该做的。需要帮你通知朋友和家人过来吗？”
  乐毓的朋友只有管旎，至于家人，跟乐毓有血缘关系，还有往来的也只有薛承恩。
  乐毓：“不用。”
  秦严没待太久，离开病房后，去了趟医生办公室，询问了几句乐毓的情况，才离开医院。
  秦严走后，护士拿了流食喂乐毓吃。
  没什么胃口，乐毓没吃几口。
  吃完后，乐毓没办法活动，身体也不舒服，只能闭上眼睛休息。
  只是睡得不沉，听到门口有响动就醒了，转动眼睛朝门口的方向看了去。
  “阿毓！”
  来人是梁素。
  她疾步进来，看到乐毓脸上的伤，被吓得不清，“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乐毓：“素姐，你怎么来了？”
  梁素目光还落在乐毓的脸上，心有余悸，叹了声：“你都躺这儿了，我能不来看看吗？”
  昨天她就想来医院的，只是听说乐毓还没醒，实验室又走不开，就想着晚一两天等乐毓情况好点再过来看她。
  谁知道今天发生了些事情，她才决定下班后来医院跟乐毓见一面。
  乐毓：“我没事了。”
  梁素瞪她一眼：“你这叫没事，那要怎样才叫有事？”
  乐毓牵了牵嘴角，没说话。
  梁素清楚乐毓的性子，没再多言，打开带来的东西，说：“我妈知道我要来医院看你，煲了汤送到研究所，让我带过来给你。”
  乐毓：“帮我跟阿姨说声谢谢。”
  梁素盛了一碗出来，“比起说谢，我妈更希望你多喝点，赶紧把身体养好。”
  梁素母亲跟乐毓见过几次，知道乐毓跟梁素关系好，所以对乐毓也颇为不错，家里弄了什么吃的喝的，都会让梁素带一份给乐毓。
  昨晚听梁素说起乐毓出事进了医院，中午又接待梁素电话，说下班后要先去趟医院，梁素母亲便特地去买了几条野生鲫鱼煲汤，又亲自送到研究所让梁素带去医院。
  乐毓躺着，不好喂，梁素问护士拿了吸管过来，让乐毓咬着吸管喝。
  “我妈说鲫鱼汤对伤口恢复好，虽然我不知道这有什么依据。”梁素笑了笑说，“不过我高中做了阑尾炎手术，我妈煲了一周鲫鱼汤给我喝，伤口确实恢复很快。”
  乐毓喝了两口停下。
  梁素问：“不腥吧？”
  “不腥。”乐毓舔了下嘴唇，“汤很好喝。”
  正常鲫鱼汤煲出来多少会有点腥腻，但这个汤清爽、鲜美。
  煲汤的人是费了不少心思的。
  梁素：“那就好，我妈就怕你觉得腥，她特地拿葱姜水腌了一个小时。”
  乐毓喝了小一碗鱼汤，见她喝不下了，梁素将碗放在一边，拿纸巾给乐毓擦嘴。
  不小心碰到嘴角淤肿部分，乐毓条件反射的瑟缩了下。
  梁素连忙收手：“弄疼你了？”
  乐毓：“有一点。”
  梁素叹了口气。
  看着乐毓这张惨不忍睹的脸，一万句脏话从脑海中飘过。
  能对女人的脸下这么重手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是只会欺负弱小的人渣败类！
  梁素将心里的怒火压下去，试着往好的方面想。
  起码乐毓还活着，脸上的伤迟早会恢复。
  乐毓见梁素看着自己不说话，神色复杂，以为她还在为弄疼自己内疚，“素姐，我已经不疼了。”
  梁素回过神，在椅子上坐下，无言看了乐毓数秒，“……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乐毓这人看着冷冰冰的，跟谁都不亲近，其实心肠好得要命，还特别容易心软。
  实验室平时有谁找她帮忙，只要她能解决的，从来不会推辞。
  明知道有些人，只是想把事情丢给她来说，她也不会戳破拒绝。
  算了，反正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了。
  梁素收了收思绪，抬眸看了眼乐毓，说：“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乐毓：“什么？”
  梁素有些纠结，毕竟乐毓这刚做了手术，身体还虚弱得很，但她觉得还是应该及时告诉乐毓。
  “昨晚网上有人曝光了一份名单。”
  乐毓：“名单？”
  梁素：“就是反对‘人体-动物’基因融合研究人员的名单，主要针对的是各界知名人士。你是名单里的其中之一。”
  乐毓有些不懂，“然后呢？”
  如今研究所基因改造项目里的成员名单，早就不是秘密，所以关于“人体-动物”基因融合研究支持或反对的成员，也不是秘密。
  否则，之前项目组那些反对者，就不会逐个被恐吓威胁。
  她自然也不例外。　　梁素猜到乐毓的想法，说：“这次曝光名单的跟之前不一样。之前名单只是私下在传，没敢摆在明面上，传播范围有限。昨晚网上传的那份反对者成员名单，除了公开的信息外，还把没公开的信息全部摆在了公众面前，一个晚上，各个社交平台都在疯传。”
  梁素担心乐毓想不明白问题的严重性，点道：“阿毓，你要知道，人无完人，没有任何一个人经得起扒。”
  这份名单出来后，网络上原本反对“人体-动物”基因融合研究的人，在看到名单成员的一些黑料后，纷纷选择了倒戈，站在了支持、拥护一方。
  另一方面，那些反对者，在被舆论的裹挟绞杀下，也很可能转变立场。
  最终导致的后果，梁素也不敢想。
  之所以告诉乐毓，是因为乐毓的所有信息也都被曝光了，从她的父母兄弟姐妹，到她幼儿园到大学就读的学校，工作单位，婚姻情况，甚至身边的朋友。
  可以说，乐毓现在在公众面前刺裸裸的，没有任何隐私可言。
  从昨晚后，研究所对外的电话都被打爆了，一部分人询问网上曝光的资料是不是真的，一部分对研究所施压，要求开除乐毓。
  研究所明面上还风平浪静，实际上管理层一早就组织开了会，至于开会结果，目前还不得而知。
  毕竟，乐毓是蒋家的儿媳，也不是说开除就能开除的。
  私下讨论的也很激烈，因为梁素跟乐毓关系好走得近，早上刚到研究所，就有好几拨人过来跟梁素打听。
  问她网上曝光的乐毓信息是真是假，乐毓父亲是不是顾学良，乐毓是不是蒋家儿媳之类的。
  梁素早上送完女儿匆匆赶到研究所，根本没时间上网，自然没看到网上曝光的名单信息。
  当同事围上来问起她时，她完全是懵的。
  后来看了网上那些曝光的资料，梁素也很震惊，但更多的是对乐毓的担忧。
  所以她才决定今天过来，将事情告知乐毓，让她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乐毓听完，许久没说话。
  她自己是无所谓的，网上怎么吵怎么说，她并不在意。
  但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影响到跟她相关的人。
  见乐毓迟迟没有反应，梁素问：“阿毓，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乐毓：“素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秦严应该也知道网上的情况，下午过来却什么都没跟她提。
  梁素抿了下唇：“你自己有个准备，研究所管理层一早就组织开会了，迫于网上的舆论压力，很可能会把你推出去撇清自己。”
  乐毓的身份太敏感了，
  二十多年前的基因改造计划，顾学良跑了，至今仍旧下落不明，但这个名字却从未被遗忘。
  作为顾学良的女儿，乐毓很难逃过公众舆论的讨伐。
  另一方面，乐毓又是蒋家的儿媳。
  蒋家虽然不在六大财团家族之列，但在普通人眼里，跟六大财团家族区别也不大。
  本来拥护支持“人体-动物”基因融合研究一方，就认为，反对者都是来自上层阶级，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而反对。
  乐毓的身份似乎佐证了支持者的正义性。
  梁素将近九点离开的医院，离开前，乐毓让她拿了手机给自己。
  手机处于关机状态。
  开机后，电量却是满格的。
  她上网看了眼，相关词条都被屏蔽掉了，点进去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些关键搜索还有些痕迹。
  其中有两个意味不明的词条：
  #NB#
  #神秘力量#
  点进词条。
  “果然是豪门儿媳，就是这么牛掰。”
  “豪门儿媳反对的，我都支持。”
  “gxl女儿反对的，我都支持。”
  ……
  网友不敢用大名，担心被屏蔽封号，所以找了一些替代词指代乐毓。
  乐毓平时不怎么上网，一开始其实没太懂，只隐约觉得这两个词条是跟曝光的名单有关的。
  点进去看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豪门儿媳”指的是她，“gxl女儿”指的也是她。
  乐毓刷了会儿，没看到有很过分的攻击性言语，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词，跟机器似的。
  退出社交软件放下手机，打算闭上眼睛缓解下。
  没戴眼镜，盯着手机屏幕，眼睛很吃力。
  刚放下手机，就接连有电话进来。
  薛承恩和管旎打来的。
  乐毓都没接，挂断后给二人回了消息让她们放心。
  没提自己被绑架受伤进医院的事情。
  然后手机调了静音放在了一边。
  闭上眼睛休息，想着出院后还要去重新配一副眼镜，之前那副好像被打坏了落在车上了。
  想到这儿，乐毓觉得有些烦躁，指尖隐隐发颤，心跳也快了起来，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束缚着，怎么都挣脱不开。
  乐毓知道，自己情绪又开始失控了。
  “宝贝，放轻松，深呼吸！”
  一道声音在嗡嗡的耳鸣声中清晰响起。
  听到这道声音，乐毓非但没有放轻松，呼吸反倒愈发急促起来，颈部再次出现那种被扼住的窒息感。
  那道声音还在耳边继续。
  “宝贝，很难受吗？”
  “难受就睁开眼看看我，我就在你面前……”
  “为什么不睁开眼看我？”
  “还要看到我，你就不会难受痛苦了。”
  这道声音，像是一双手，要将乐毓的脑子生生撕裂开。
  乐毓想叫他闭嘴，但她紧绷的喉咙，此刻连说话都变得无比困难。
  又一次，她觉得自己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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