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坠江
作者:鼠鼠人    更新:2022-06-05 21:03
  意识到可能下雨后,任德旺动作极快地推开房门。
  “既然是能不碰水就不碰水……”
  “这雨水,自然也是不碰为好。”
  任德旺动作小心地伸手,取下头顶的镶玉头冠。
  头冠之上,赫然正有一滴雨水停留。
  方才那滴水,正是被他戴着的这顶镶玉头冠挡住。
  他只听到“吧嗒”一声,实际上却并未接触水。
  尽管任德旺也觉得自己或许小题大做了。
  但关乎性命之事,他也实在不敢掉以轻心。
  任德旺先是将头冠上的水甩到门外,随后则是将其放在一旁没有再碰。
  自从知县柳于光传来消息后,任德旺到现在,也没有喝过哪怕一口水。
  经方才这事后,更是觉得口干舌燥起来。
  “希望此事能够早点结束才好。”
  “洗浴能停,用水能减少。”
  “但人总是需要喝水的……”
  “喝一点……”
  “应该没关系吧?”
  如此想过后,任德旺目光看向不远处桌上的茶杯。
  但最终,他还是打消了自己的这个念头。
  “能不喝,就不喝。”
  “若是实在渴得难受再说。”
  就在这时,他那今年刚满十七的小妾听到响动,快步迎了过来。
  “老爷……您让奴家今晚陪您,早早奴家便来了,等了许久,您可算是忙完了。”
  看着小妾脸上的笑容,任德旺方才的杂乱思绪才算是抛之一空。
  这小妾,是他数年前在邻县买回来的。
  一开始是打算买回来做丫鬟,但随着这姑娘发育起来,无论是容貌还是身段,都愈发让任德旺欣喜。
  于一次酒醉之后,任德旺决定正式收下对方,做了自己最小的一妾。
  而自从有了这小妾后,他就很少与夫人或是其他妾同房了。
  原因很简单。
  那手感。
  真叫一个嫩啊。
  除此之外,任德旺现在很想再要一个儿子。
  他那夫人已经不能生育,而其他妾室他也实在提不起兴致来。
  而这小妾现下则正是生孩子的最佳年纪。
  任德旺现下最希望的事情,便是与这小妾再要个孩子。
  至于再生的原因。
  主要还是因为他现在这几个儿子都不成器。
  一旦他百年之后,偌大家产交给这几人的话,结果极有可能是被其败光。
  为此,已经开了好几个号的任德旺,不得不下定决心再开个小号。
  小妾走近,用手扶住任德旺:“老爷,之前听您吩咐,奴家已让人把茶水什么的全部撤去了,直至这会儿,奴家也未喝过一口水呢……”
  “虽然这些事奴家不便问,但还是不忍想问。”
  “其他都还好说,可咱们任府这么多人,总是要喝水的……”
  “这样一直下去,怕是会生出什么事端来。”
  任德旺伸手搂住对方的纤细腰肢,笑道:“知县大人此前说过,不需几日,此事应该就能解决。”
  “至于喝水一事,也不是不让大家喝,只是要尽可能少喝。”
  “怎么。”
  “你可是感觉渴了?”
  小妾似乎想到什么,俏脸微红,没有吭声。
  任德旺笑道:“其实我也有些渴。”
  任德旺双手发力,直接将小妾抱了起来。
  小妾顿时娇羞至极:“老爷,您不是说了这几日不能接触水吗?”
  任德旺佯装思索模样,随即笑道:“也对。”
  “但也无妨……”
  小妾涨红着的脸露出疑惑,娇滴滴道:“啊?”
  “若不饮水,自然不会接触水……”
  任德旺笑了一声,吹灭了屋中烛火。
  “饮它物,亦可止渴。”
  窗外的雨虽一直在下,但始终并未下大,约莫大半个时辰过去,最后一点毛毛雨,也是彻底消停了下来。
  这一夜的任府。
  有人关窗时不小心沾到了雨水。
  有人没忍住口渴,饮了些水。
  有人在隔山取火。
  有人在乞儿煲饭。
  四更天,万籁俱寂之时。
  宁丰县。
  乌江岸边。
  一个又一个身影,排起了长龙。
  天上。
  皎洁圆月高悬。
  片刻功夫之后。
  本来江面上那无比完整的圆月倒影,倏然变得支离破碎。
  很快。
  又重新完整起来。
  又是一会儿。
  再次破碎。
  紧跟着,又重新完整起来。
  也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次破碎重圆。
  江面最终没了任何动静。
  而此前岸边站着的那些人。
  也已经……
  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尚未亮。
  县衙之中。
  方才被人叫起的柳于光,甚至顾不上穿好官服,便急匆匆跟着一众衙吏赶往乌江岸边。
  一会儿功夫后。
  他见到了让他此生都难以忘记的骇人一幕。
  他的脸上,全无昔日的淡定从容,更无作为这宁县父母官的镇定。
  有的,只有恐惧。
  深入骨血的恐惧。
  以至于哪怕他看到了这一切后,他也始终未能发出任何声音。
  他几乎已经被吓破了胆。
  此刻。
  乌江江面之上。
  赫然正漂浮着……
  数十具尸体!
  ……
  ……
  晨光熹微。
  县衙的捕快、衙吏,已经尽数出动,穿梭奔赴于宁丰县的大街小巷。
  宁丰县的大量百姓,在极短时间里,经由这些人之口,得到了一个让他们倍感疑惑的通知。
  县衙告诫大家不要在家中蓄水,不要用水,下雨天不得出门,违者按违反宵禁论处。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更没人知道这是为何。
  但大衍朝律例森严,违反宵禁者,最高可判斩。
  因此,大多百姓虽然不解,却也只能听话照做。
  一时之间,全县百姓皆是人心惶惶。
  宁丰县县衙。
  柳于光做梦也没想到,哪怕他已经让人通知任德旺,哪怕他已经让人把话说到几乎点透的地步。
  乌江江面上飘着的尸体中,还是出现了任德旺的身影。
  任德旺还是死了。
  和任德旺一起死去的,还有数十人。
  他们的身份,不是任德旺的家眷亲人,便是任府的家仆。
  “周徐楷、方肃……”
  “任德旺……”
  “接下来。”
  “是本县。”
  柳于光的心情沉重到了极点。
  此前他的推测,果真得到了应验。
  以这般血淋淋的代价,得到佐证。
  在确定任德旺已死后,他已即刻下令,倾尽县衙之力,将用水禁忌告知全县百姓,并且派人直接封锁了整个穿城而过的乌江。
  让柳于光倍感颓唐的是,除了这些之外,他似乎已经没有什么能做的了。
  尽管他此前决心自己身为宁丰的父母官,绝不能对此事坐视不理。
  “可就算不坐视不理……”
  “本县又能做些什么?”
  四十余年人生中,柳于光的内心从未有如今这般灰暗过。
  而这人生的至暗时刻,完全是因为他碰巧遇到了非人力能及的事件。
  就在柳于光已经不知眼下还能做些什么时,堂门之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