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掐痕
作者:鼠鼠人    更新:2022-06-05 21:03
  轰隆!
  轰隆隆!
  夜空里,雷声兀自炸响,忽明忽暗的电弧不断交错。
  由于狂暴肆虐的江水还在不断拉扯,易铮整个人已经完全被拽入乌江下方极深之处。
  但此刻的他却依旧没有半分慌张。
  哪怕他已确定。
  杀掉孙翠微的那东西,已经找上了他!
  孙翠微,被那东西淹死在一盆用来洗脸的水中。
  而现在那东西,是想让他淹死在这乌江里!
  尽管易铮目前并不清楚找上自己的东西究竟是鬼是怪。
  但他能确定的是。
  这东西杀人的手段,必然是和水有关的。
  易铮再次想起从离开县狱到现在的一切不合理之处。
  对于如何应对眼前的困境。
  他心中已经有了十足把握。
  “难怪刚才擦手的时候,感觉那水凉的不正常呢……”
  “既然你是以水杀人。”
  “那没了水,看你又当如何。”
  “就是……”
  “这水属实有点难喝。”
  易铮默默叹了口气,似是对于水质不太满意。
  随后,他开始主动卸下一身气力,不再反抗仍在拉扯他的江水之力。
  紧接着。
  位于水下深处的他,突然张开了嘴,任由这乌江之水疯狂涌入口中。
  似是觉得这样还不够。
  易铮甚至开始用全身力量,主动去将淹没他的江水吸入口中!
  许是这吸力过大,江面之下的深处,甚至以易铮为中心,出现了像是龙吸水一般的漩涡。
  伴随着江水不断被易铮吸入,漩涡愈来愈大。
  原本波涛不停的江面,甚至已经出现了一个极大的窟窿。
  方才还狰狞无比的乌江之水,正在易铮全力喝水的动作下,疯狂朝他口中灌去!
  片刻时间过去。
  雷噤风止。
  略微有些腹胀感的易铮,已经停下了一切动作。
  他神色平静地朝前走了一步,淡然地看向脚下被自己喝到见底,已经可以如履平地般行走的江槽。
  “果然不出我所料。”
  “不过……”
  “还没结束。”
  易铮双手握刀,大喝出声:“不管你是什么东西!”
  “出来受死!”
  尽管他声音极大。
  可无论是已然干涸的江槽之内,亦或是乌江两岸,都没有出现任何动静。
  就在易铮满心戒备之际。
  倏尔,他眼前一片恍惚。
  下一瞬。
  他便已位于岸边。
  夜空之上,已无任何电闪雷鸣,一轮明月高高挂起,星星点点伴于周遭,一切悠然如画。
  乌江里,已经重新出现了江水,但却不似之前那般狂暴肆虐,而是平静似镜。
  在他有些模糊的视线之中。
  侧方不远处,正有一个背对着他的女子身影。
  在如此诡异的情况下,无端出现了这样一名女子……
  这高低也得是个鬼。
  易铮没有多想,直接拔刀。
  但还未等他朝那边冲去,女子已经从岸边跳下,没于平静江水之中,掀起一阵涟漪。
  视线再次一暗一明。
  易铮的眼前,出现了一扇完好无损的牢门。
  他微微皱眉。
  视线下移。
  他发现自己正双手抱着一个木桶。
  木桶的桶把上,还放着之前擦过手的汗巾。
  而木桶中原本盛满的清水,已然不知踪影。
  一切都和易铮此前所想一致。
  刚才遭遇的一切,刚才看到的一切。
  都并非真实。
  在他离开县狱之前,他便已经着了那东西的道,陷入了如同幻境的状态。
  那狂暴肆虐的乌江之水,实际上,仅仅是木桶中的水而已。
  此前被水淹没的窒息之感,也完全是因为他把整张脸都浸入了桶中。
  按照易铮的推测,他应该是用汗巾沾水擦手的时候,着了那东西的道。
  “似乎只要接触水,便会陷入幻境,从而被那东西杀死……”
  “此前翠微姐,就是这么死去的吗?”
  就在易铮陷入思索之际,一旁传来有些受惊的声音。
  “易相公……”
  “你这是……”
  易铮循声望去,发现说话的人,是一位看着有些面生的狱卒。
  这狱卒此时的视线,完全集中在易铮手中的木桶上。
  刚刚完成交接轮换,这狱卒刚好巡视到了易铮的单人牢房。
  而过来之后,他眼睁睁看着易铮抱着盛满水的木桶,直接把脸埋进桶中,大口大口喝着。
  几息时间,一桶水就被易铮喝了个精光,以至于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吭声。
  “觉得口干。”
  “所以喝了点水。”
  看着一脸震惊的狱卒,易铮神情淡然地将手中空桶放到一旁地上。
  “我们寻常人喝水用碗,您却用桶……”
  “早就听闻易相公武艺高强,一身体魄异于常人,却未曾想连喝水都是这般豪放不羁。”
  “不愧是易相公!”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为首的。
  赫然是之前将易铮带至此处的县衙捕头方肃。
  方肃径直来到易铮所在牢房。
  他的神情,似乎十分不安。
  “易相公!”
  “此前孙氏一案另有隐情。”
  “孙氏之死,与你无关,你是清白的,柳县尊令我即刻放你出狱。”
  方肃一边说,一边让狱卒打开牢门将易铮请出。
  易铮虽然神色仍旧平静,但心里却是有些犯嘀咕。
  杀害孙翠微的真凶,已经被他确定为鬼怪一类。
  就在刚刚,他甚至还险些着了那东西的道。
  这一切,自不会有假。
  可他却并没办法用这些经历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毕竟由始至终,他甚至连那东西长什么样都不知道,顶多是处于幻境之中时,瞥见了一个跳江的女子身影。
  他自己都无法证明自己清白,那县老爷又是凭什么说他是清白的?
  难道讯检司查出了什么?
  不对……
  不应该是这样。
  一直到易铮走出监牢范围,从狱卒手中拿到自己的佩刀,来到县狱门口后。
  他这才朝方肃开口问道:“方捕头,敢问孙氏一案,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为何突然我就清白了?”
  “孙翠微之死,究竟是怎么回事?”
  听易铮这么一问,方肃脸色微变,但还是解释出声:“易相公。”
  “早前时,我与你说过此案将由讯检司的大人来查,你可还记得?”
  易铮颌首。
  方肃深吸一口气,继续讲下去:“之前我离开县狱后没多久,便去了县衙和讯检司诸位大人沟通案情。”
  “谈了没多时,因为天色已晚,讯检司的大人们决定明日再查案。”
  “然而……”
  回想起方才急匆匆赶去一品阁,随后目睹的那一幕幕瘆人画面,方肃心中不由得一阵颤栗。
  “大半个时辰前。”
  “讯检司的司使大人,周徐楷周大人……”
  “死了。”
  “之所以确定你是清白,与周大人之死有关。”
  讯检司的人也死了?
  还是官至从八品的一位司使大人?
  之所以清白,还和这司使大人的死有关?
  易铮微微皱眉:“周大人之死与我清白有何关系?还请方捕头明言。”
  方肃似是有些犹豫,最终叹了口气:“易相公,原本此案细节不应告知于你,毕竟此案涉及从八品官员。”
  “不过老爷此前吩咐过我,你毕竟是孙氏一案的当事人,若是你问起,那便告诉你可以知道的内容。”
  易铮:“请方捕头明示。”
  “周大人之死之所以可以证明你乃清白。”
  “是因为他的死法与孙氏一案类似。”
  “虽仍有部分不同,但却有极多相似之处。”
  “其中就包括……”
  “他的脖颈处,有着和孙氏一模一样的掐……”
  方肃说到这里,下意识看向易铮。
  他的表情。
  倏然一滞。
  神情瞬间变得无比惊恐。
  整张脸也是霎时间苍白起来,仿佛目睹了极其骇人之事。
  此刻。
  在方肃的视线之中。
  易铮的脖颈处。
  赫然正有一道掐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