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作者:鱼中抽烟的鱼    更新:2021-12-04 05:38
  随后,王猛置书都护府司衙,表请再设一军镇,以便收置。曹羽、慕容垂当下发文,授王猛一镇,编役八千,战马一万又九千匹。另有书与赫连赤、卫慕县、黑云阿牙,令其多整军务,善养军马,体恤民生,以备羌唐之不测。
  冬至,都护府与凉州赈灾钱粮具抵,上下吐谷浑顿悦,民心趋定。三日后,凉王钧旨,都护府告命接踵而至,免上下吐谷浑徭役、赋税、供奉三年。吐谷浑上下闻之,举肩庆贺,并上万言书以表其心归服。至此,吐谷浑人心收尽,心思复叛者,已无根基依靠,只能蛰伏市井乡野。
  曹羽得取吐谷浑上下,又兼领康塞盛产珠玉之地,侵夺羌唐之可可西里一域,声势渐壮。圣龙的诸多豪阀世家多有惊恐,纷纷遣使入凉,名为恭贺,实为刺探。
  参合坡,一老一少二人踏着漫漫红尘,信马游缰。
  “恩师,我们此去西海,走这参合坡,岂非舍近求远?”
  老者微微一笑,回问到:“汝看此地是否是一纵马演军的好去处?”
  少年一愣,纵声大笑道:“谢谢恩师的提醒,吾当谨记于心。”
  “多少年了,我梦中的故乡啊。”老者仰天留泪到。
  少年不解,宛然一笑,语:“恩师,有朝一日我若登临大宝,一定将那三晋之地,辟与您做私邑。”
  老者伸手抚摸着少年那宽厚的肩膀,叹曰:“但愿我还能等到这一天吧。”
  “不说了。”老者抽回手,执鞭狠抽马腚,喊到:“赤儿,你我师徒一觉上下如何?”
  一老一少,纵马雪原,直奔大同而去。两日后,大同屡发命案,所杀之人皆为当地豪门望族。而后,死者之右臂,具现于大同府西北之范家寨宗祠。
  月余,此一老一少出现在了西海地界。其二人不走会州官道,亦不取仙密小径,而寻的是尚未通直的双城路。原可三日的脚程,他们却偏偏要拖沓个十天半月,好不遐逸。岁末,二人终于出现在了西海镇的街市中,隐身各地商贾往来间,遍探西海之巨细。
  “赤儿,依你看来,今日之西海与他地可有不同?”
  抖了抖脚上的水,少年回到:“恩师,我观西海其势勃勃,其主英睿、其民豪迈,其政严明,其军戎整,非他处可比。”
  “较之我境如何?”
  少年一笑,语:“少了点财气。”
  老者一摇头,训到:“赤儿,西海并不缺金玉之物,我观西海缺的是内聚之力。”
  “内聚之力?”少年惘然一问。
  “对,西海少了点内聚之力。若与强敌久持,或久安延年,内乱必起。”老者说到这里,将自己的凳子往少年旁挪了挪,细语到:“今西海,部落家族势力盘根错节,全系有夏侯明与慕容垂镇压,才未祸起酣榻。然此二人一旦身丧,曹羽以一人之力,将如何面对不复相让的各部个族?退,则失多年心血,丧己之威信。进,则恐离心离德,复叛不止。除非他能审时度势,趁着二人尚在,剪除异己,消没各部各族之界线,化之为一体。不然的话,正应了那古话‘其兴也勃,其败也忽’。”
  少年听到这里,好奇的反问到:“恩师,您与我父之所创,亦会如此?”
  老者一惊,思索良久,然回到:“赤儿,为师对你有信心,仅从你能如此一问。”
  “恩师,我还是有些惧怕。”
  老者一愣,眼露凶光,冷冷的回到:“不要怕你大哥与二哥,他们不过是有些战功罢了。如若他们与你不利的话,我可在信手弹指间灭了他们。即使我不在了,你郭叔叔也不在了,还有你的各位安答会助你登临大宝。”
  “但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我的安答们,都远在极西之地征战,恐一时半日回不来。”
  老者微然一笑,好言相语:“他们就要带着无尽的荣耀回来帮你了。”
  少年欲问为何,却被老者伸手制止了。
  翌日,海南苑东五里,马背山驿站。曹羽与刘芒,正陪着新婚月余的折军夫妇,踏雪赏梅。不想翩翩两骑,不请自来。
  “老先生,您的马…”刘芒一抱拳,躬身施礼,有代而指到。
  老者细微的打量了下眼前的刘芒,笑语:“这位官人,若老朽与小徒扰您与主家的雅兴,还望多多见谅。”
  刘芒心中一震,上下打量着眼前不起眼的这一老一少。良久,回:“老先生言重了。我家主人不过是要画一傲雪残梅,赠与世交亲近,以示两家交好而已。少时,少时即可完成,并不耽搁您多少时间。”
  “原来如此。”老者微微一笑,请言:“这位官人,能否给你家主人引见下老朽。老朽也是一喜画爱梅之人,今遇一知音,岂可不话上三两语,共进。”
  “善道,请老先生进来叙话,外间苦寒,岂是待客之所在?”
  刘芒知曹羽有心相邀,便给眼前的二人闪出一条道,伸手,请。
  “先生好雅兴,竟知我西海有此一偌大的梅园,不辞千里一观。”曹羽起身相迎到。
  老者一惊,然回到:“畅园之雪梅,久誉天下,凉王与前朝明公多有诗赋相赞,老朽不过是慕名而来啊。”
  曹羽心中大骇,心说道:“此人是如何知道我祖父与泰山之陈年旧时的。莫非他曾身临其境?亦或他与我的祖父、泰山相识?还是,他乃一有心,且有遇之人?”
  “年轻人。”
  “哦。失态了,失态了。”曹羽伸手一打手势,道:“请。”
  老者微含一笑,不顾他人的眼神,直奔曹羽的画案而去。
  “此等意境、心境,甚好。”老者观曹羽所画,连连点头赞到。
  曹羽摇头摆手,回:“老先生谬赞了。”
  老者不语,执笔于望雪残梅图的下沿,题下一诗,“梅园依旧寒不改,故人往事已成书。寥寥三语两行泪,凄凄离落数十载。”
  曹羽探首一观,但见落款,心中顿明。语:“范先生,何出此言?据羽所知,先生如今视万户侯为粪土,观金玉古物如草敝,乃天下难得之上位大智者。怎可为了当年的一时志寡,而郁郁至今?”
  老者不语,抖手弃笔,独立栏前。
  刘芒欲上前一诘,但却被曹羽制止了。曹羽观范文程此刻神色异样,语:“大国师,按辈份我还要尊称您一声师叔。但此刻,你我各为其主,又各有公命官职在身,我还是称您大国师的好。”
  “师叔?”范文程茫然回首,叹到:“范某已背师门训制,再无颜面称自己是道家之门徒学生了。更如你所说的,你我是各为其主,还是以职相称的好啊。”
  “既然如此,羽就斗胆一问,您此次赴畅园会我,所为何事?莫非是要与我一换不成。”
  范文程愕然,回:“非是如此。老朽此来畅园,无非是想一睹先师后人之风采,以慰吾心。”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曹羽笑指少年,言:“大国师,我看未必吧。”
  范文程微然一笑,回:“此乃我的学生,阿赤。其心仰慕华夏风采已久,老朽此次带他同行,不过是为了满足他的好奇心而已。”
  “若如大国师所言,羽也就放心了。但是,您的学生能佩此玉,也未免身份特殊了点吧?”
  顺着曹羽手指方向,范文程看见了,看见了阿赤腰间的苍狼逐日佩。范文程恨不得当下扯下此佩,将它化做粉屑,扬手风雪中。然而,老道的范文程却语:“能为所弟子者,当然非富即贵。然依我桑林河大扎撒令所规,‘凡皇子诸人亲族,均不得拜我与宝宝门下。否则,即为不臣,当腰斩于市。”
  曹羽暗骂道:“老匹夫,若不念你是我祖父之得意门生,再加两朝此时不宜起刀兵之举,看我不揭穿你的无耻谎言,问你师徒一个刺窥之罪。”
  骂归骂,但客套还是不能免的。曹羽微微一歉身,回:“羽无知了,还望大国师莫要介怀。”
  “常言道‘不知者,不为过’,我有安敢在大将军的治下,轻驳了大将军的颜面。”
  “言过了,大国师。若是他日我也到了您的一亩三分地,还望您能高抬贵手,行个方便。”
  范文程猛然狂笑,语:“尽可放心。老朽一定会让大将军乘兴而去,尽兴而归。介时,老朽如有照顾不周,还望大将军多多海涵。”
  “好一个‘乘兴而去,尽兴而归’。”曹羽哼哼了一声,冷笑到:“那羽就先谢过大国师了。”
  “来人,送客。”
  范文程一都袖子,回:“不必了。”
  待范文程二人远去,刘芒与折军围了上前,问:“老匹夫送上门了,大将军怎么就此放了他?不如我等率人去截了他师徒二人,从此为国为民消去一患。”
  曹羽笑语到:“他既然敢来,必定会有高手随行保护。更何况,他身边的那少年,实为桑林河的四皇子,如今桑林河皇位的不二人选。若我等贸然出手,恐于国于民无益,为后人所诟。”
  “那我们就待他二人出塞后,寻一僻静之地,遣下血鹰…”
  “军弟,若是能如此,我也会很乐意的。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他连我等今日来此都能了如指掌,这又说明了什么?”
  刘芒与折军大骇,失声到:“暗哨内奸。”
  曹羽点头不语,静静地看着外间那愈加稠密的雪。
  破旧立新的鞭炮声渐稀,双城的克虏伯制铁厂却鞭炮齐名,锣鼓震天。筹备了数月的西式制铁厂,终于在正月出了第一炉优质铁水,同时也打造出了第一批折铁战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