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跟着叔,有肉吃
作者:青蜓队长    更新:2025-12-22 17:32
  光圈之外,雷钟走得很慢,身上的丝质睡袍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
  光圈中央,江辞依旧坐在那把孤零零的木椅上,裹着毯子。
  雷钟在光圈边缘停下,没有再靠近。
  他低头俯视着椅子上那个瘦削的身影,脸上挂着未散的狠厉。
  片场的气压,低得能把人的骨头压碎。
  黑暗里,姜闻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江辞,去床上。”
  江辞的身体动了动。
  他放下保温杯,站起来,裹在身上的毯子滑落在地,露出那身单薄的衣服。
  随着姜闻一声aCtiOn。
  江辞走向那张被顶光照亮的床,动作迟缓地爬上去,
  蜷缩在最里面的角落,后背紧紧抵着墙。
  他把自己缩成一团。
  雷钟脸上的狠厉却在此时慢慢敛去。
  他转身,走出了光圈,身影融入黑暗。
  几分钟后,他又回来了。
  再次走进光圈时,他手里那把插在苹果上的匕首已经不见。
  一个冒着滚滚热气的粗瓷碗。
  浓郁的米香,混合着陈旧的烟草味,在压抑的空气里悄然弥漫。
  他端着一碗热粥。
  刚才那个满身杀气的毒枭,此刻气场收敛得像个刚结束农活,回家给孩子做饭的普通长辈。
  这种转变,比任何直接的暴力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江辞缩在床角,身体绷得更紧了。
  那个曾在泥坑里与壮汉肉搏、被水刑折磨到休克都不曾屈服的硬骨头卧底,
  只剩下戒断反应后最原始的虚弱和恐惧。
  雷钟走到了床边。
  他没有直接递碗,先在床沿坐下,整个床垫都因他的重量沉沉陷下一块。
  他用勺子搅了搅碗里滚烫的粥,吹了吹。
  然后,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疤的粗糙大手,缓缓伸向江辞的头顶。
  江辞的身体猛地一抖。
  那只手掌的温度,透过稀疏的头发,直接烫在他的头皮上。
  “阿河。”
  雷钟开口了,声音被刻意放得柔软,柔得令人心寒。
  “挺过来,就是新的一天。”
  他一下一下,笨拙地抚摸着江辞的头发。
  “以后,跟着叔,有肉吃。”
  剧本里,写的是江河应该在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情”下,
  颤抖着,感激涕零地接过粥,喝下去。
  江辞没有接碗。
  就在雷钟的手掌,第二次触碰到他头顶的瞬间。
  他向前一扑。
  这个动作快得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他不是扑向那碗粥。
  他扑向了雷钟。
  他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死死环抱住察猜那粗壮的腰,
  将那张满是泪痕和汗水的脸,深深埋进了那个充满烟草味和血腥气的怀里。
  这个动作,完全超出了剧本的范畴。
  监视器后的姜闻,身体猛地前倾。
  雷钟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具瘦削的身体撞进他怀里时,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两条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在疯狂地颤抖。
  仅仅零点一秒的错愕。
  影帝的本能,接管了雷钟的身体。
  他没有推开江辞。
  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
  保持着原有的姿势,单手稳稳端着那碗粥,
  另一只手在停顿半秒后,顺势抬起,搂住了江辞那蝴蝶骨凸显的瘦削后背。
  怀里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没有哭喊。
  只有无声的呜咽,从交错的肢体间沉闷地传来。
  这是一种被彻底碾碎尊严后,对唯一的施暴者与恩主产生的病态依附。
  是“认贼作父”最直观,也最残忍的具象化。
  这一刻,江辞就是江河。
  一个为了活下去、为了完成任务,必须亲手杀死过去自己的卧底。
  他必须把察猜这个屠戮了他所有同袍、
  把他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恶魔,
  当成自己唯一的亲人、唯一的依靠。
  雷钟缓缓低下头。
  他看着怀里那个颤抖的脑袋。
  他那双看过无数生死的浑浊眼睛里,
  最初的错愕,已经化为一种真正的,跨越了角色与演员身份的怜悯。
  他真的信了。
  这一刻,他怀里抱着的,不是那个叫江辞的年轻演员。
  而是一个被他亲手打断所有骨头,又被他施舍了一口饭,
  从此对他死心塌地,把他当成全世界的,可怜的“阿河”。
  监视器后。
  姜闻抓着对讲机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扭曲,整个人都在战栗。
  这比任何血肉酷刑都更深刻、更残忍的悲剧张力!
  为了任务,一个英雄,必须改变自己的信仰,
  把仇人当成父亲去拥抱!
  片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雷钟一下一下地,拍着江辞的背。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
  然后,他张开嘴,从喉咙里哼出了一段不成调的,谁也听不懂的旋律。
  那是一句不知名的缅甸童谣。
  剧本中,这是察猜小时候,母亲哄他睡觉时唱的。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此刻,哼出这句早已被遗忘的童谣。
  光圈里,一个满身纹身的魁梧毒枭,
  抱着一个瘦削的青年,轻轻拍着他的背,哼着摇篮曲。
  一碗热粥,还冒着腾腾的热气。
  姜闻没有喊停。
  他就那么看着,看着监视器里那个颤抖的身体,
  在摇篮曲和一下下的轻拍中,渐渐平息。
  仿佛一个在噩梦中惊醒的孩子,终于在父亲的怀里,安心睡去。
  直到江辞的身体彻底停止颤抖,呼吸变得平稳悠长。
  姜闻才拿起对讲机,轻轻说了一个字。
  “过。”
  这场戏结束后,雷钟坐在床边,许久未动。
  他看着那个被孙洲扶起,依旧双眼无神、像个木偶般的江辞,
  心里那股寒意,又一次从尾椎骨窜了上来。
  他走到片场角落,找到正在抽烟的姜闻。
  姜闻递给他一根。
  雷钟点上,猛吸了一口,却被烟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他看着不远处那个被孙洲强制灌着糖水的身影,压低了嗓子。
  “老姜,这小子……真的没问题吗?”
  姜闻吐出一口烟圈,没有回答。
  雷钟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恐。
  “刚才那一抱,我他妈感觉,他把我当成亲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