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黎明前的最后一声枪响
作者:青蜓队长    更新:2025-12-10 19:51
  当“深渊”这两个字从江辞干裂的嘴唇中无声吐出,渡边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凝固了。
  一种极致的惊骇攫住了他。
  不是因为代号本身,是它所代表的那张由他亲手编织,却将自己牢牢困住的巨网。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欣赏着猎物在陷阱中挣扎。
  直到此刻他才悚然发觉,自己才是那个从头到尾被玩弄于股掌的猎物。
  眼前这个男人,这个他一直鄙夷、折磨的“叛徒”,才是真正的执棋者。
  他所有的行动,所有自以为是的计划,都在配合对方完成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
  深入骨髓的恐惧,伴随着被彻底愚弄的羞辱,瞬间吞噬了高桥的理智。
  他握枪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个微小的动作彻底暴露了他内心的溃败。
  他盯着江辞那双怜悯的眼睛,想从那里面找到虚假的痕迹。
  然而,他什么也找不到。
  “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刺破了百乐门上空虚伪的圆舞曲,充满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猛地扣动扳机。
  枪口喷吐火舌。
  江辞没有退缩,更没有闪躲。
  他拖着那条断裂的左腿,以一种决绝的姿态,
  迎着那颗致命的子弹,用自己的胸膛主动撞了上去。
  那不是赴死。
  是一个期待已久的拥抱。
  拥抱解脱,拥抱胜利。
  监视器后,侯孝贤身体猛地前倾,
  浑浊的眼球里倒映着那团炸开的火光,进入了极度专注的临界状态。
  镜头里,子弹贯穿身体,江辞因巨大的冲击力向后仰去。
  白色西装的胸口,炸开一朵血花。
  可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高桥。
  穿过硝烟,越过死亡,死死盯着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一种胜利者的嘲弄。
  江辞身上的道具血包炸开,鲜血迅速蔓延,
  顺着衣摆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汇成一滩不断扩大的猩红。
  身体失去最后的支撑,重重向后倒去。
  他费力地侧过头,视线在混乱的人群中搜寻,
  最终定格在角落里那张苍白、写满不可置信的脸上。
  顾婉白。
  看着她,江辞狼藉的脸上露出极其温柔的笑。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歉意,有无尽的眷恋。
  他抬起那只沾满血污的手,在血泊中艰难地前伸,试图去触碰那个他用生命欺骗,也用生命守护的爱人。
  只差一厘米。
  手却无力支撑,重重垂落,在地板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用尽最后力气,对着那片虚无的、即将到来的黎明,嘴唇翕动,无声地吐出了三个字。
  “天……亮了。”
  光影散尽,意识归于沉寂。
  侯孝贤没有喊“咔”。
  整个片场,只有渡边那粗重的、混杂着绝望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刑场”上回荡。
  众人都被眼前这一幕凄美、壮烈,又荒诞到极致的死亡所震撼。
  他们甚至忘了,这只是在拍戏。
  那不是沈清源的死亡,那是真实发生在一分钟前的,一个鲜活灵魂的陨落。
  这漫长的静默,持续了足足三分钟。
  直到侯孝贤那沙哑得变了调的嗓音,才打破这份宁静。
  “咔!”
  声音落下的瞬间。
  江辞脑海里,那块淡蓝色的系统面板疯狂刷屏。
  【来自服装师王姐,心碎值+85】
  【来自群演李小梅,心碎值+61】
  【来自场记刘倩,心碎值+58】
  ……
  【心碎值共计:+588点】
  【恭喜宿主获得生命时长:102天】
  【心碎值余额:8326点】
  【剩余生命时长:7年9个月余2天】
  江辞立刻在心中默念,开启了【情绪隔离】。
  那份濒死的痛苦、眷…与嘲弄,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闸门缓缓关闭。
  但身体的记忆却更为诚实,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狂跳,
  肌肉因刚刚的极限紧绷而微微抽搐。
  他撑着地面,有些吃力地从冰冷的“血泊”中坐了起来,
  眼前有那么一瞬间的发黑,灵魂归位时产生了眩晕。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倒映着片场灯光的眸子,
  才终于褪去所有属于“沈清源”的悲怆,恢复了惯有的、近乎疏离的平静。
  这种极端的反差,让周围的人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上一秒,他是流尽最后一滴血,用生命谱写悲壮落幕的英雄。
  下一秒,他就成了这个仿佛只是躺着睡了一觉的普通演员。
  “麻烦,一杯水。”
  江辞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没有走向场边,仅仅坐在原地,对着最近的工作人员伸出手。
  递水的工作人员手都在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那感觉,不像是面对一个演员。
  而像是在面对一个刚刚诈尸的亡魂。
  监视器后,侯孝贤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却发现是空的。
  他索性将空烟盒捏成一团,攥在掌心。
  他看着监视器里的回放,看着那个男人临死前的笑容,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着两个字。
  “疯子……”
  “真是个疯子……”
  这个镜头,将会成为华语影史,最惊心动魄的死亡之一。
  片场另一边,饰演高桥的渡边被助理搀扶起来。
  他擦掉脸上的汗水,目光却死死盯着那个已经恢复平静的江辞。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就是高桥,被那个叫“深渊”的幽灵拖进了地狱。
  那种灵魂被看穿、被碾碎的恐惧,是剧本上从未描写过的。
  他看着江辞从那个让他恐惧的“深渊”变回一个普通的年轻人,
  眼神中的崩溃与疯狂,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混杂着挫败与敬畏的情绪取代。
  他没有走上前去打扰,对着自己的助理,
  用日语低声说了一句:“作为演员和他生在同一个时代,是我的不幸,也是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