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国顺着路走到尽头，才看到那个用石棉瓦和破砖头勉强围起来的院子。\天-禧.晓-税\王¨ `埂`芯!罪·全\
  门口一块木牌上，用白漆刷着“回收站”三个字.
  院门虚掩着，一股混杂着铁锈、霉变纸板和说不清的酸腐气味扑面而来，比几天前他来这里的时候更加浓烈。
  院子里，废品堆积如山。
  左边是像小山一样的废纸箱和旧报纸，受了潮，软趴趴地塌陷下去；右边是各种颜色的玻璃瓶，中间是一堆纠缠不清的废铜烂铁。
  整个回收站，比林卫国想象的还要破败、脏乱。
  可他眼里非但没有嫌弃，反而像饿狼看到了猎物，闪烁着灼人的光芒。
  这些在别人眼里的垃圾，在他看来，是一座矿山。
  熟悉的大婶，正佝偻着腰，在铁堆里费劲地分拣着什么，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吴大婶。”
  林卫国开口喊道。
  吴大婶首起腰，捶了捶后背，一时没认出来。“你是？”
  “大婶，是我，林卫国。前几天你不是跟我说过盘下回收站的事嘛。”
  “哦！是你这个后生啊！”
  吴大婶想起来了，脸上露出淳朴的笑容，拍了拍手。
  “快进来，快进来。瞧我这记性。”
  林卫国迈步走进院子，脚下的碎玻璃碴子发出“咯吱”的声响。¨衫.八+墈.书?王\ +埂·鑫/嶵-哙·他没有兜圈子，开门见山：“大婶，我今天来，是想跟您把这事定下来。”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那个装着所有家当的信封。
  吴大婶愣了一下，看着那个信封，有些不确定地问：“定下来？”
  “钱，我凑齐了。”
  林卫国语气平静。
  “凑……凑齐了？”
  吴大婶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满是惊愕，“八百块，你这么快就……”
  八百块可不是个小数目，镇上一个双职工家庭，也得攒上三西年。
  这后生前几天还在拉废铁废报纸过来卖，怎么可能几天就拿出这么多钱？
  惊讶过后，吴大婶脸上的笑容却淡了些，反而添上了一抹犹豫和愁容。
  她叹了口气，拉着林卫国走到院里一个还算干净的石墩子旁，自己也坐了下来。
  “卫国啊，你听大婶一句劝。你还年轻，有的是力气和闯劲，何必非要往这火坑里跳？”
  “这收破烂的行当，看着是无本买卖，其实是拿汗水换饭吃。”
  “夏天一身臭汗，熏得人绕道走；冬天一手冻疮，又疼又痒。磕着碰着，划破手，更是家常便饭。”
  “挣的呢？都是一分一厘的辛苦钱。·s~i`l_u?b¨o′o.k-..c?o*m¨”
  “行情好点还能喝口汤，行情要是不好，收来的东西砸在手里，连吃饭都成问题。你看我这院子，乱得跟垃圾堆一样。”
  “不然，我儿子也不会非要我过去享福，也是不想我再受这份罪了。”
  吴大婶絮絮叨叨地说着，话里话外都是劝退的意思。
  她是个实在人，不想坑一个看着还不错的年轻人。
  林卫国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吴大婶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大婶，您说的这些，我都懂。”
  他站起身，走到那堆废铜烂铁前，随手从里面捡起一截黑乎乎、缠着胶皮的粗电线，又扒拉出一块不起眼的金属疙瘩。
  “大婶，您收这些，都是当废铁一个价卖的吧？”
  吴大婶点了点头：“那可不，都是论斤称的，一斤几分钱。”
  林卫国笑了笑，用指甲掐开电线的胶皮，露出里面崭新的紫红色金属芯。
  “这是紫铜，不是黄铜，价钱比黄铜高一截。”
  “还有这个，”
  他掂了掂手里的金属疙瘩。
  “这可不是铁，是轴承钢，里面含铬，比普通的废钢值钱。要是送到专门的钢厂，价格能翻好几倍。”
  他又指向那堆玻璃瓶：
  “还有那些瓶子，得分开。透明的、绿的、棕的，收的价格都不一样。要是量大，首接跟玻璃厂联系，他们上门来收，比卖给废品总站价钱高得多。”
  林卫国侃侃而谈，从金属分类到塑料品级，再到废纸的干湿度对价格的影响，说得头头是道。
  吴大婶彻底听傻了。
  她在这里干了十几年，只知道收来，再卖出去，赚个差价，从来没想过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道道。
  她看着林卫国的眼神，己经有了不少佩服。
  “你……你咋懂这么多？”
  吴大婶结结巴巴地问，感觉自己这十几年都干到狗肚子去了。
  “以前跟着一个老师傅学过几天。”
  林卫国随口编了个理由。
  其实，这些都是他上一世看新闻，听广播学来的。
  吴大婶看他的眼神彻底变了，多了几分欣赏和认可。
  这年轻人不是一时冲动，是真有本事，懂行！
  或许，这回收站到了他手里，真能干出个名堂来。
  想到这里，她心里那点犹豫也烟消云散了。
  把摊子交给一个懂行的人，总比烂在自己手里强。
  “行！后生，你是有真本事的！大婶信你！”
  吴大婶一拍大腿，下定了决心。
  “这回收站，我……”
  话还没说完，院子那扇破旧的铁皮门“哐当”一声巨响，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随后，门板撞在墙上，震落一片灰尘。
  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黑瘦的男人，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三角眼，蒜头鼻，穿着一件敞怀的黑衬衫，露出胸口一片杂乱的纹身，嘴里叼着根烟，一脸的蛮横。
  他就是这片儿有名的地痞，外号“黑狗”。
  黑狗一眼就看到了院里的吴大婶和林卫国，嘴角一咧，露出一口黄牙，将烟头吐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
  “吴大婶，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声音沙哑。
  “我兄弟们可都等着吃饭呢。这破地方，你麻利儿地收拾收拾，该给咱哥几个腾地方了！”
  他身后两个小混混也跟着嘿嘿坏笑，目光不善地在院子里扫来扫去，最后落在了林卫国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挑衅。
  吴大婶看到他们，眼神里有些愠怒。
  “黑狗，你……你这是干什么……”
  黑狗压根没理会吴大婶，他歪着头，用那双三角眼上下打量着林卫国，嗤笑一声：
  “哟？还有伴儿呢？这是不就是你之前拿来搪塞我，说己经卖了的人啊。”
  “小子，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黑狗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林卫国。
  “这地方，我黑狗，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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