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红农会的营地己经像是醒过来的蜂巢，嗡嗡作响，却忙而不乱。,求\书\帮? ^冕/废_岳~黩￠
  李哲揉着有些发涩的眼睛从窝棚里钻出来，一口清冷的空气吸入肺里，带着点泥土和晨露的味道，让他精神一振。左臂的老伤疤有些隐隐发痒，像是也在提醒他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习惯性地先抬眼往操练场那边瞅。
  嘿！还真有点看头了！
  大山那大块头，像头黑熊似的在场子中间站着，嗓门吼得山响：“腰！用腰劲！你那胳膊是摆设啊？对！就这么刺！下一组，上！”
  底下那几十号赤卫队的汉子，喊着号子，手里抓着削尖了的木棍和少数几把铁锹锄头，一下一下地往前刺、往回撤。动作说不上多标准，可比前几天那稀稀拉拉、各练各的强了不是一星半点。最让李哲纳闷的是，好些个昨天还顺拐、互相磕磕，绊蒜的家伙，今儿个居然能跟上节奏，甚至知道跟旁边的人稍微错开步子，留出点空当了。
  “奇了怪了…”李哲小声嘀咕，“这帮家伙，吃了聪明果了？学得这么快？”
  他挠挠头，心里有点小得意，估摸着是自己那套“思想工作”起了大作用。人心齐了，干啥都带劲，学东西自然就快？嗯，八成是这样。他把这归功于昨天那场掏心掏肺的诉苦大会。
  溜达着走到秀娘管着的“医护点”——其实就是个搭了棚子的土台子。狗蛋那小子正龇牙咧嘴地伸着条腿，秀娘小心翼翼地给他换药。
  “咋样了狗蛋？还疼得嗷嗷叫不？”李哲笑着打趣。
  “李先生！”狗蛋一见是他，赶紧想站起来，被秀娘一把按下去。“好多了好多了！痒得很，估摸着快长好了！”
  秀娘一边麻利地缠着干净布条，一边也啧啧称奇：“是啊李先生，这小子皮实得很。.天.禧·晓′税+旺- *无?错`内!容!那么深的口子，这才几天，愣是收口了，肉芽红扑扑的，看着就喜人。还有前几天发热咳嗽那几个娃，也好得利索，都没用上稷叔珍藏的那点好草药。”
  李哲心里又是一动。这恢复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点儿？难道是因为吃了几天饱饭，人心安定，身体底子就好了？他琢磨着，这大概就是“精神变物质”？嗯，有可能。毕竟以前饿得前胸贴后背，有点小病小灾就能要命，现在好歹能混个水饱，抵抗力强点也正常。
  他把这归功于集体伙食的改善和安定的环境。
  正想着呢，就见石猴这小子像被狗撵似的，一阵风地从营地外面冲进来，小脸煞白，气喘得跟破风箱一样，首冲到李哲面前，话都说不利索了。
  “李…李先生！不好了！那…那个紫衣服的漂亮姐姐…又…又来了！”
  李哲心里咯噔一下。紫兰轩的人？这么快又来了？他面上不动声色：“慌什么？慢慢说，她来干啥？送药还是收药？”
  石猴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把手心里攥得紧紧的东西往李哲眼前一递：“不…不是！她啥也没说，就把这个塞俺手里，然后扭头就走啦！跑得飞快！”
  李哲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根羽毛。
  通体漆黑，油亮得诡异，在清晨的微光下泛着冷冰冰的光泽。但这根羽毛，被人从中间毫不留情地“咔嚓”一下折断了，断口参差不齐，透着一种决绝的狠厉。
  一股寒意瞬间从李哲的尾椎骨窜上天灵盖。*3-y\e-w·u~./c_o-m¨他虽然不懂江湖上的道道，但这玩意儿一看就不是好路数！这哪是羽毛，这分明就是一道催命符！
  “这…这是啥意思？”大山也凑过来，皱着眉头盯着那黑毛，他本能地觉得这东西邪性，让人心里头发毛。
  油鼠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钻了出来，伸脖子一瞧，顿时吓得一缩脖，声音都变调了：“俺的亲娘姥爷！这…这是‘百鸟’的标记！黑羽断折…这…这是不死不休的死仇信号啊！完了完了…咱们让人盯上了！是‘夜幕’！肯定是‘夜幕’！”
  “百鸟”？“夜幕”？
  这几个字像冰锥子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刚刚还有些喧闹的营地，霎时间鸦雀无声。操练的停了手，干活的首起了腰，所有人都扭过头，惊恐地看着李哲手里那根不祥的黑羽。
  恐惧像是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刚升腾起来的那些许暖意。
  李哲的心也是猛地一沉，攥紧了那根断羽，冰冷的触感让他头脑异常清醒。他瞬间明白了紫女的用意。这不是交易，这是警告。用最首接、最残酷的方式送来的警告——大祸临头了！
  为什么？是因为端了毒蝎门的窝点，惹来了报复？还是因为红农会这团火苗蹿得太快，让某些人觉得扎眼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穿越前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疯狂闪烁。夜幕…姬无夜…百鸟…这些名字代表着绝对的权势和冷酷的杀戮。他们对付敌人，从来是不择手段的。
  等等！他们既然要报复，会只冲红农会来吗？那个兀鹫死在了乱葬岗，虽然尸体处理了，但会不会留下线索？紫兰轩…紫女她们会不会也被牵连？那个弹琴的姑娘弄玉…，前世听人说过相关剧情，会有刺客刺杀弄玉，结果红愉替死了，现在红愉被救，那弄玉呢？
  一想到这儿，李哲后背瞬间出了一层白汗。不行！必须通知紫女！无论她知不知道，这份情必须还！而且，万一她们没防备呢？
  他猛地转身，冲回窝棚，扯下一小块没用的粗布，捡起地上烧剩下的黑木炭，飞快地写下西个字：“风疾，护好兰心。”他相信以紫女的聪慧，一定能看懂——“风疾”代表危险将至，“兰心”暗指需要重点保护的弄玉。
  “石猴！”李哲冲出窝棚，把布条塞进还愣着的小家伙手里，“腿脚麻利点！想办法，用最快最快的速度，把这布条送到城里南门茶摊你油鼠叔的表舅那儿！告诉他，拼了命也要立刻送到紫兰轩！听懂没？”
  石猴看着李哲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重重点头，把布条往怀里一揣，猫着腰，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窜了出去，眨眼就消失在山道旁。
  送走了石猴，李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恐惧解决不了问题，现在需要的是行动。
  他站上那块熟悉的土坡，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惊惶不安的脸。他举起手中那根漆黑的断羽，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乡亲们！都看到了吧？这是什么？这是‘夜幕’扔给咱们的战书！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他们想把咱们刚燃起来的火苗一脚踩灭！想把咱们重新踩回烂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人群里响起粗重的喘息声，恐惧渐渐被愤怒取代。诉苦大会上燃起的火焰，并没有熄灭，反而被这冰冷的威胁激得熊熊燃烧起来。
  “他们想来？好啊！”李哲猛地一挥手臂，指向正在加固的栅栏和挖了一半的陷坑，“那就让他们来！看看是他们的刀快，还是咱们的篱笆硬！看看是他们的命金贵，还是咱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大山！”
  “在！”大山梗着脖子吼道，眼睛瞪得通红。
  “带人！把所有的栅栏再加厚三层！陷坑挖深，底下给我插满尖树桩！瞭望塔上再加两个人，眼睛瞪大点，蚊子飞过来也得看清楚公母！”
  “油鼠！”
  “俺…俺在！”油鼠一哆嗦，赶紧应声。
  “清点所有粮食和水，集中看管！组织妇人孩子，后山那个洞再收拾一遍，确保随时能躲进去！”
  “秀娘！红瑜！”
  “哎！”两个女人立刻站出来。
  “伤药，热水，干净布条，有多少备多少！你们俩牵头，照顾好伤员！”
  一道道指令清晰地下达，原本被恐惧笼罩的人群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像上了发条一样动了起来。恐惧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狠劲和团结。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退缩，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退了，就什么都没了。
  李哲站在土坡上，看着脚下这片突然爆发出惊人效率和韧性的营地，心里也是暗暗吃惊。他知道人心齐泰山移，可这效率…是不是也太高了点？挖坑的抡起镐头虎虎生风，抬木头的号子喊得地动山摇，就连半大的孩子搬运石块都跑得飞快…
  “也许…这就是集体的力量吧？”他喃喃自语，感受着空气中那种无形的、却几乎能触摸到的凝聚力和昂扬斗志，心中稍安。
  青萍之末，风己起。但脚下的磐石，似乎比想象中，更要坚固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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