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了将近小半年，磨烂了不止一本教材，写完了无数根笔芯，熬了无数个通宵（一半贡献给备考，一半贡献给美股），消耗了无数的脑细胞和咖啡因，陆天终于迎来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大考——某省年度公务员考试。?我-的¨书!城+ ′追+醉`薪/蟑′結_
  考试前一天晚上，他毫无意外地失眠了。
  脑子像个失控的跑马场，各种念头疯狂奔腾：行测的公式定理、申论的范文框架、美股今晚的走势、父母的期望、小姨可能的嘲讽、考不上的后果、考上了的未来……乱七八糟地搅和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烂粥。首到天快蒙蒙亮，他才迷迷糊糊、半睡半醒地眯瞪了一会儿。
  第二天早上，顶着两个硕大无比的、堪比熊猫的黑眼圈，脸色苍白得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脚步虚浮地走进考场。身份证和准考证差点都忘了拿，还是门口检查的老师提醒的他。
  找到座位坐下，手心里全是冷汗，冰凉黏腻。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声音大得他自己都能听见，震得耳膜发麻。
  试卷发下来，他粗略一扫，行测题量巨大，一眼望不到头。图形推理题那些奇形怪状的图案，看得他眼晕；数量关系题题干长得感人，读一遍都没理解意思；资料分析给出的表格和数据密密麻麻，像天书；言语理解的选项看起来个个都像是对的，又都像是错的……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压迫感极强，他很多题根本来不及仔细思考，只能连蒙带猜，手心出的汗差点把答题卡蹭花。.1-8?6,t￠x,t′.\c?o¨m.
  下午的申论更是要了他的亲命。材料又长又绕，涉及“基层治理现代化”和“数字经济”的结合，各种政策性术语和案例堆砌，看得他云里雾里，抓不住核心。最后那道大题要求写一篇策论文，他憋得面红耳赤，抓耳挠腮，感觉大脑一片空白，之前背的那些范文、金句，一到关键时刻全他妈忘光了！最后只能硬着头皮，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加强领导”、“完善机制”、“创新模式”、“加大投入”、“人才培养”之类的万能车轱辘话硬凑了上去，写得自己都觉得空洞无物，狗屁不通，字迹也因为紧张和匆忙而显得潦草不堪。
  考完最后一场，随着终考铃声响起，他几乎是随着人流麻木地飘出考场的。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着眼，感觉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灵魂都被掏走了，只剩下一个疲惫不堪的躯壳。
  完了。
  透心凉。
  感觉考得一塌糊涂，稀碎稀碎的。行测蒙了一半，申论写的自己都不知道是啥。
  巨大的失落和沮丧感，像一块冰冷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我!的·书\城/ .埂/新¨最^哙~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知道第一次考大概率是陪跑，是积累经验，但当真正面对这种惨烈的结果时，那种挫败感还是真实得让人难以承受。
  接下来就是焦灼不安的等待。每天都会忍不住去刷好几次官网，看看成绩出来了没有。既盼着出成绩，又怕看到成绩。
  一个月后，成绩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
  他用颤抖的手输入准考证号和信息查询。网页卡顿了半天，才猛地跳出来结果：
  行政职业能力测验：62.3分 申论：48.5分 总分：110.8分
  往下拉，查看职位排名：第287名。
  他所报考的那个老家县水务局办公室科员岗位，只招1人，进入面试的分数线是125分左右。
  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串刺眼的、低得可怜的分数和那个遥不可及的排名，陆天沉默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然后又猛地松开，留下空落落的疼。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正看到这白纸黑字、冰冷无情的数字时，那种强烈的失落和羞愧感，还是像海啸一样席卷了他，让他瞬间有些头晕目眩。
  半年的起早贪黑，半年的与世隔绝，半年的辛苦付出……就换来了这个？
  他妈打电话来，声音依旧是那种小心翼翼、带着卑微的期盼：“天天啊……成绩……是不是出来了？怎么样啊？”
  陆天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刻意带上一点轻松，仿佛毫不在意：“出来了妈。没考上。差得还挺多。没事，第一次嘛，就当练手了，积累经验，下次再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传来李娟赶紧掩饰失望、强装安慰的声音：“没事没事！第一次考嘛！没经验！紧张了是吧？下次肯定就行了！我儿子这么聪明，妈相信你！”
  晚上，出乎陆天意料的是，陆建国居然主动打来了电话。语气还是又硬又冲，开门见山：“败了？”
  “嗯。”陆天低低地应了一声，准备迎接新一轮的狂风暴雨。
  “哼！我就知道！哪有那么容易！”陆建国哼了一声，但出乎意料地，后面并没有跟着惯常的训斥和打击，而是硬邦邦地甩过来一句，“败了就败了！别跟个霜打的茄子似的！耷拉着脑袋给谁看！像个娘们！没点出息！找准哪儿不行，接着学！下次给老子干回来！”
  这几乎是他那个糙汉老爹能说出的、最接近鼓励和安慰的话了。虽然依旧裹着带刺的外壳。
  陆天握着电话，愣了好几秒，心里那片巨大的失落和阴霾，竟然被这句别别扭扭的话冲散了不少，甚至升起一股暖流和莫名的力量。
  “知道了爸。”他低声回应，语气里多了点认真。
  挂了电话，他走到那面裂了缝的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虽然依旧憔悴、眼窝深陷，但眼神深处却并没有完全熄灭、反而隐隐燃起一点不服输火光的自己。
  又看了看电脑屏幕上，美股账户里那己经突破一万一干美元的资产。虽然昨晚刚经历了一次小回调，但整体趋势依旧是缓慢向上。
  考公是失败了，惨败。但生活并没有因此彻底崩塌。
  美股还在，钱还在慢慢变多，父母虽然失望但并没有放弃他，反而用一种笨拙的方式支持着他。
  这条路，看来远比他想象的要艰难、要曲折。
  但既然选择了，既然吹了牛逼，既然还有退路和希望，那就没有理由现在放弃。
  他深吸一口气，走回书桌前，拿出新的稿纸和笔，摊开那份写得密密麻麻的省考真题试卷。
  “行测哪个模块错得最多？资料分析和数量关系……” “申论为什么才48分？跑题了？还是结构问题？……” “下次备考，重点突破哪里？需不需要换个方法？……”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专注。
  下一次，必须更努力，必须更强大。
  这场战役，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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