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次市最好的酒店——听起来挺唬人，其实也就是个三星级——最大的包厢里，烟雾缭绕，吵得像个菜市场。,6*妖*看¨书`罔- ¨首*发′高三X班的谢师宴，就在这儿进行。
  空气中混合着酒精、炒菜油、廉价香水和不怎么新鲜的空调味儿。巨大的圆桌上，盘子叠盘子，中间摆着只油光锃亮的烤鸭，没人动，像个孤独的摆设。
  班主任老赵，喝得脸红脖子粗，端着酒杯，被一群学生和家长围着，像明星开签售会。围着他的，自然是那些考上了重点大学的“得意门生”和他们的家长。
  “赵老师！感谢您三年栽培！没有您，我们家小明绝对考不上华清！”一个胖胖的家长紧紧握着老赵的手，激动得唾沫横飞，另一只手往老赵口袋里塞了个厚厚的红包。
  老赵假意推辞两下，笑得满脸褶子：“哎呀，小明自己争气！孩子是好苗子！到了大学继续努力，前途无量！”
  另一边，学习委员，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正矜持地跟隔壁班花分享大学生存技巧：“……所以，军训防晒很重要，我推荐安耐晒小金瓶。`7*k′a￠n-s¨h!u*w,u+.!c￠o.m¨还有，大学英语西六级要早点过，最好大一把六级都过了，给后面腾出时间搞竞赛、发论文……”
  班花一脸崇拜地点头，仿佛听到了圣经。
  陆天坐在靠门的最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纸里。他这桌，是“自生自灭桌”，基本都是像他这样考得不上不下或者首接拉胯的。气氛沉闷得像守灵。
  同桌一个哥们儿，估分比陆天还低十分，己经确定要去南方某个听说名字像野鸡大学的技校学挖掘机了。他闷头啃着一只鸡腿，油顺着嘴角流下来，眼神空洞，仿佛啃的不是鸡腿，是生活的苦。
  “欸，陆天，”旁边一个女生捅了捅他，压低声音，“你志愿填哪儿了？有谱没？”
  陆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就……瞎填了几个省内的，听天由命吧。”他没好意思说，填的全是名字听起来最像正规大学的三本，专业嘛，哪个听起来牛逼填哪个，什么“国际金融”、“信息管理”，管他娘的学啥，先混个文凭再说。_躌′4,看+书. +无.错-内·容-
  那女生哦了一声，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了。那眼神，比首接嘲笑他还让人难受。
  就在这时，社牛室友C，那个家里有点小钱、自己考了个普通二本的家伙，端着酒杯，晃晃悠悠地过来了。他显然喝高了，脸涨得通红，一把搂住陆天的脖子，满嘴酒气喷在他脸上。
  “天哥！嗝……我的好兄弟！”C大着舌头，“别……别灰心！三本……三本也是本！以后……以后哥们儿我罩着你！要是……要是在学校被人欺负了，报我的名！好使！”
  桌上其他人都尴尬地低下头，假装吃菜。
  陆天感觉脖子被勒得生疼，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罩你妈啊罩，老子需要你罩？但他脸上还得挤出笑：“谢了，C哥。”
  C显然没打算放过他，声音更大了：“兄弟们！都静一静！静一静！”他用力拍着桌子，吸引了不少目光。
  “咱们得敬陆天一杯！”C举起酒杯，摇摇晃晃，“纪念一下他当年……用橙武换……换空气的壮举！哈哈哈！那可是价值……价值……反正现在挺值钱的那啥币！对不对？天哥，你是不是肠子都悔青了？”
  哄堂大笑。连旁边那桌的“成功人士”们都好奇地望过来。
  陆天的脸瞬间烧了起来，火辣辣的。他恨不得把C的那张肥脸按进那盆西湖牛肉羹里。
  “C哥你喝多了。”他试图挣脱。
  “没多！没多！”C不依不饶，反而搂得更紧，“天哥那是赌未来！眼光……眼光独到！说不定哪天……嗝……那玩意儿又涨了，天哥就发了！到时候……别忘了拉兄弟一把！”
  周围的笑声更大了，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陆天咬着后槽牙，感觉血液都在往头上涌。去你妈的未来！去你妈的眼光独到！他真想抄起桌上的酒瓶给这傻逼开个瓢。
  但最终，他只是用力掰开C的胳膊，拿起自己的酒杯，里面是橙汁，跟他此刻的心情一样酸涩。
  “对，赌未来。”他扯着嗓子，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狂气，“哥赌的就是未来！你们懂个屁！等老子发了，把这破酒店买下来天天开席！”
  说完，他仰头把橙汁灌了下去，甜的齁嗓子，却品不出一点滋味。
  笑声更响了，夹杂着口哨声。大家都把这当成了 loser 最后的嘴硬和搞笑。
  C心满意足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摇摇晃晃地去找下一个目标了。
  陆天重重地坐下，感觉浑身脱力。周围的喧嚣仿佛隔了一层膜，变得模糊不清。他看着桌上那些推杯换盏、意气风发的面孔，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别人庆功宴的小丑。
  谢师宴？谢个屁。分明是大型炫富炫成绩现场，外加失败者公开处刑台。
  他偷偷瞄了一眼被众星捧月的老赵，老头正笑眯眯地听一个考上京大的学生发表感言，压根没往他这个角落看一眼。
  也好。省得尴尬。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忍忍就过去了。等散了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这操蛋的高中生涯，就算彻底翻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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