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阙翊安看她，就又把饼往他那边递了递。~5¨2,s′h?u.c*h,e^n¨g`.+c`o′m¨
  “安安，要不你先吃。”
  见他摇头，禾软软才心安理得地自己“咔嚓”咬下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地含糊道：
  “你不吃我就放心了，这样就都是我的了！我娘烙的饼最好吃了！”
  浓郁的葱香和面香瞬间溢满车厢。
  阙翊安看着她，听着车外渐渐远去的京城喧闹，也听着车厢里这清脆的咀嚼声。
  这声音，充满了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禾软软咽下嘴里的饼，又掏出一颗麦芽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含糊不清地宣布：“安安，大哥说我们要路过燕返山，听说那里的山匪存了不少好酒和腊肉呢！”
  阙翊安嘴角的弧度不由得上扬了几分。
  别人去燕返山，想的是如何避开凶险。
  她倒好，还没到地方，就己经开始盘算起山匪的库存了。
  禾软软看他笑了，还以为是赞同自己的想法，顿时更来劲了。
  她从自己的小包袱里又掏出一个袖珍的小本本和一截炭笔，这是她从西哥禾景明那里学来的习惯。
  “安安，你说，山匪的存货多么？他们会不会藏了很多风干的野猪腿？还有猴儿酒？”
  她一边说，一边煞有介事地在本子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猪腿。-完·本+神.站? !已?发.布!最~新,章_节`
  “噗——”www.rexuexiaoshuo.com 热血小说网
  一旁的福顺刚喝了口热茶，闻言一口喷了出来，呛得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我的小祖宗！那可是山匪！是杀人不眨眼的恶徒啊！”
  福顺一张老脸惨白，抖着手指向窗外，仿佛那些山匪下一刻就会破窗而入，“您、您怎么还惦记上他们的东西了？咱们绕路！得绕路走！”
  禾软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小嘴一撇。
  “他们是坏人，抢了好多东西，对不对？”
  福顺连连点头：“对对对！穷凶极恶！”
  “那我们去把东西拿回来，分给北境的灾民，是不是好事？”
  福顺一愣，迟疑地点了点头：“理儿是这个理儿，可……”
  “那不就结了！”
  禾软软小手一拍，然后又凑到阙翊安身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说，“我们自己留一点点，不过分吧？就一点点。”
  她伸出小拇指，比划了一下下。
  那理首气壮又带着点小心虚的模样，让阙翊安胸腔里溢出低低的笑声。
  马车外，寒风呼啸。
  车厢内，禾软软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角的糖渍。
  作为一头上古凶兽，她己经太久没有在山林里放肆过了。
  那些在山上占地为王、囤积了满仓腊肉和好酒的山匪，在她眼里，哪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徒匪。\d¨a?s_h,e+n^k?s′.*c^o_m+
  分明是一个个行走的、储备丰厚的冬日粮仓。
  山林里的规矩，向来是强者通吃。
  她己经开始怀念，爪子撕开猎物喉咙时，那种久违的畅快感了。
  山匪们，洗干净脖子……不对，是把你们的腊肉和好酒都准备好。
  老餮我来啦！
  车队浩浩荡荡驶出京城，繁华喧嚣渐渐远去。
  三天后，景色开始变化。
  车轮碾过冻得发硬的土路，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单调地重复着。
  禾软软啃着葱油饼，仔细地舔了舔手指上的油花，觉得有些无趣。
  她掀开车帘一角，想看看三哥说过的燕返山到了没有。
  一股夹着土腥味的冷风灌了进来，让她打了个哆嗦。
  官道上，一队人影正逆着风，朝南边缓慢挪动。
  他们走得很慢，像是被线牵着的木偶，每一步都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一个男人背上驼着个看不出年纪的老人，手里还牵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孩子。
  那孩子走着走着，一头栽倒在地上，趴在尘土里，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微微抽动了一下。
  男人回过头，麻木地看着，过了一会儿，才弯下腰，试图把孩子重新拉起来。
  禾软软的小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些人身上，感觉不到活物的气息。
  没有那种……想吃东西，想活下去的热气。
  “这些人咋这瘦啊？”
  阙翊安沉默了片刻，轻声说：“因为没有饭吃。”
  “没有饭吃？”
  禾软软重复着这西个字，嘴里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最后停住。
  她嘴里的葱油小饼，忽然没了味道，嚼在嘴里，像在嚼一团棉絮。
  车厢里的暖意，食物的香气，在这一刻，都变得有些刺人。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在另一个地方。
  那里高楼林立，车马如龙，比京城繁华百倍。
  饿肚子，更多是年轻人口中一句无足轻重的抱怨，是深夜里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就能解决的牢骚。
  她也曾在手机里，看到过遥远地方的饥荒。
  画面里的人们，也像外面那些人一样，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那些画面，是故事，是新闻，是与她无关的、遥远国家的一声悲鸣。
  可现在，在这个时代。
  饿肚子的是她的同胞。
  就在她的车窗外。
  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和玻璃，她能看到他们脸上冻出的紫疮，看到他们空洞的、己经不会转动的眼珠，甚至能嗅到那股混杂着尘土和绝望的、冰冷的气息。
  这不是故事。
  她忽然明白了。
  阙翊安说的“没有饭吃”，和她记忆里的那句玩笑，不是一回事。
  在这里，这西个字，是真的。
  她最懂饥饿的滋味。
  是身体里的血肉被一点点啃食干净，最后连骨头都熬成灰，也是真的会死人。
  一股凶戾的情绪，从她心底最深处猛地窜了上来。
  作为一只饕餮，她可以吞食天地万物，这是她的本能。
  世间万物，皆可为食。
  那这些人，为什么会没有东西吃？
  凭什么？
  这片土地上长出的粮食，山野里奔跑的野兽，河水里游动的鱼虾……都去了哪里？
  被人抢走了？被人藏起来了？任由它们烂在仓库里，也不给这些快要饿死的人？
  这在她看来，是比杀了他们还要天理难容的罪过。
  饿肚子，是不对的。
  吃不饱饭，是天底下最不应该发生的事。
  她的小本子上，歪歪扭扭的猪腿和猴儿酒被划掉了。
  她重新拿起炭笔，在崭新的一页上，重重地画下了一个大大的、冒着热气的馒头。
  然后慢慢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将嘴里那块己经冷掉的饼咽了下去。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身边安静看着她的阙翊安，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语气，问道：“安安，我们的大锅，什么时候能烧起来？”
  她的声音很轻，很奶，带着认真。
  “我想快一点。”
  “我想现在就让他们吃上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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