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国公府上下都察觉到了一桩奇事。*2′8-看′书?网` `已·发`布?最?新?章\节¨
  那终日愁云惨雾，药不离口的国公夫人柳书婉，竟像是被春风吹活了的柳条，眉眼间渐渐有了生意。
  伺候她多年的贴身侍女春喜，感受最是真切。
  她为柳书婉梳头时，铜镜里映出的那张脸，虽依旧清瘦，但两颊却透出了淡淡的血色，眼下的青黑也散去了不少。
  “夫人，您今儿气色可真好。”
  春喜由衷地笑道，“昨儿夜里，您一觉睡到天亮，连翻身都少呢。”
  柳书婉抚着自己不再冰凉的指尖，对着铜镜，不自觉地牵了牵嘴角。
  镜中人眉眼舒展，有了几分久违的生气。
  她自己也觉得奇怪。
  那缠绕多年的心悸胸闷，竟在这几日里，不知不觉地轻快了许多。
  这一切，都得从昨天小皇子妃禾软软，开始往她院里“进贡”些奇奇怪怪的吃食说起。
  “夫人夫人！我来啦！”
  一个奶声奶气又中气十足的嗓门由远及近，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便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
  禾软软迈着小短腿，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青瓷小碗，献宝似的举到柳书婉面前。
  碗里，是某种颜色略显诡异的羹汤，闻起来有股莲子的清香，又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酸甜。www.rexuexiaoshuo.com 热血小说网
  “夫人，快尝尝我的‘喝了就不想心事汤’！”
  禾软软仰着小脸，一本正经地介绍。
  “我把所有不开心的味道，都从里面赶跑啦！”
  春喜在一旁看得有些心惊，生怕这不知什么东西做成的“汤”吃坏了夫人。·w-e.n·x~u\e!t¨x?t-.*c`o\m.
  可柳书婉看着禾软软那双盛满了期待的眸子，心头一暖，竟点了点头。
  她接过小碗，用银匙轻轻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味道……出人意料地清爽可口。
  那羹汤滑入喉中，温润妥帖，带着些清清凉凉的酸甜味居然将她身体里那股子郁结多年的闷气，都给抚顺了。
  “这几日，多亏了软软。”
  柳书婉放下碗，温声对禾软软说，“府里的大夫来看过，都说我气血顺畅，心结渐开，连药方都减了两味药。”
  这孩子，带着一股横冲首撞的暖意，将她笼罩在心头多年的阴霾，都烤得散开了些。
  这股暖意，并非虚妄。
  它从胸口化开，顺着西肢百骸，流淌到她冰凉了许多年的指尖。
  柳书婉垂下眼，看着禾软软正埋头对付春喜新端上来的牛乳糕。
  小家伙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只囤食过冬的小仓鼠，满足又认真。
  许是察觉到了柳书婉的注视，禾软软抬起头，嘴边还沾着点心屑，就那样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干净又快活。
  就是这个笑。
  柳书婉的心口猛地一跳。
  不是过去那种令人窒息的悸痛，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酸胀。
  这个笑容，这双眼睛弯起的弧度，竟与记忆深处，国公爷年少时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隐隐重合。?s.y!w′x￠s¨.!c!o+m-
  这些天，她不是没有过怀疑。
  可理智告诉她，世间哪有这般巧合。
  但此刻，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牵引，清晰又滚烫，让她无处可逃。
  眼前这个孩子。
  她的一举一动，她理首气壮的闯入，她那横冲首撞的关心，都像在叩击着她的心门，理所当然地宣告着某种归属。
  就仿佛这才是她失散多年，日思夜想的亲骨肉。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再也按捺不住，在她心底疯狂滋长，几乎要冲破胸膛。
  就在这时，温瑶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她端着托盘，上面也放着亲手为夫人准备的、温热的汤盅。
  她看到柳书婉正含笑看着禾软软，那份发自内心的柔和，是她从未见过的。
  平日里，柳书婉对她也好，会为她添衣，会关心她的功课，可那份好，总是带着疏离和审视。
  可此刻她看着禾软软的模样，却不是那样。
  那是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喜欢。
  温瑶捧着托盘的指尖，一点点失了温度。
  在国公府的这些日子，是她这辈子过得最好的时光。
  柳书婉的每一句关怀，都像一捧温水，将她从小到大被刘翠花用刻薄言语冻僵的心，一点点泡开。
  就这样下去吧，让她做一辈子国公府的女儿。
  温瑶在心里对自己说，她是国公府的千金，要有气度。禾软软是皇子妃，是客。
  道理她都懂。
  可懂了，不代表心里能好受。
  那份她小心翼翼、费尽心机才从指缝里抠出一点点的母爱，禾软软什么都没做，就被人整个捧到了面前。
  凭什么？
  这两个字像毒草的根，在她心底疯长，缠得她五脏六腑都泛起疼来。
  她才是“温瑶”。
  她才是国公府的小姐。
  可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像个偷了别人东西的小偷，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等着主人回来将一切收走。
  胸口闷得发慌，那股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
  午后，柳书婉在禾软软叽叽喳喳的“美食点评”声中，竟真的有了困意，便在榻上小憩。
  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
  醒来时，夕阳的余晖正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片片金黄。
  屋子里静悄悄的，而那只吵闹的小麻雀不知去了何处。
  柳书婉撑起身，一低头，却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蜷在脚踏上，睡得正香。
  是禾软软。
  她竟趴在她的床边睡着了，小脸蛋睡得红扑扑的，嘴巴微微嘟着，小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栗子糕。
  一小片晶亮的口水印记，濡湿了她自己的衣袖。
  那睡颜，像一只吃饱喝足后打盹的奶猫，可爱得让人心头发软。
  柳书婉的心，那空落落了许多年的地方，忽然被这毫无防备的睡颜填上了一角，酸涩与怜惜一并涌上。
  她手掌轻轻地覆在了禾软软的小脑袋上。
  那发顶细软的触感，让她心中一片安宁。
  就在这时，睡梦中的禾软软咂吧咂吧小嘴，似乎在回味什么美梦。
  她无意识地用脑袋蹭了蹭柳书婉温暖的手心，用含糊不清的、梦呓般的声音，呢喃了一句：
  “娘亲……”
  那一声呢喃，轻得像羽毛。
  那一声呢喃，轻得像羽毛，却在柳书婉的心湖里掀起滔天巨浪。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时间，空气，窗外流动的光影，都在这一刻停滞。
  这些年，她拜遍了满天神佛，烧了无数高香，在多少个午夜梦回，都曾撕心裂肺地呼唤过女儿的乳名。
  可她从未得到过一声回应。
  而现在，这个她才接触了三天的孩子，在她床边睡着了，用梦话给了她一句“娘亲”。
  荒唐吗？
  可她胸口那股汹涌翻腾的酸楚和暖意，又是如此真切。
  理智在尖叫着提醒她，这不过是个巧合，是她思念成疾的幻觉。
  可情感，那份源自骨血的牵引，却像一根无形的线，蛮横地将她与这个孩子缠绕在一起。
  她要一个答案。
  现在，立刻，马上。
  哪怕这个答案会将她刚刚看到的一点光亮，重新打回无边黑暗。
  柳书婉的手，不受控制地，顺着孩子柔软的发丝，一点，一点，向下滑去。
  她的指尖在发抖。
  只要再往下一点，只要掀开那片小小的衣领，就能看到那个她既恐惧又渴望了十几年的答案。
  近了。
  更近了。
  她的指尖己经触碰到了那层柔软的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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