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的气氛在美酒与同窗情谊的催化下，逐渐升温至炽热。?三·8,墈¨书¨旺+ ^蕞·薪.蟑_結*哽~鑫!哙~灯光下的杯盏交错，映照着一张张或意气风发、或历经沉淀、或暗藏思量的面孔。祁同伟几杯酒下肚，那份对高育良近乎赤诚的崇拜与紧跟步伐的决心，愈发汹涌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因酒精而微红的脸上洋溢着激动的光彩，朝着高育良的方向，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刻意模仿的戏曲腔调，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老师！”他这一声呼唤，情感充沛，几乎盖过了包厢内的谈笑，“您今日执掌吕州，这是天大的喜事！学生我嘴笨，肚子里墨水比不上文学他们，满心的敬佩和高兴，说不出来！但我记得老师您也爱听两段戏，我就斗胆，借《智取威虎山》里‘今日痛饮庆功酒’的豪气，唱上几句，给您助兴，也表表我祁同伟的心！唱得荒腔走板，老师您和同学们多包涵，就图个热闹！”
  说罢，他也不等众人回应，仿佛生怕勇气溜走一般，挺首了腰板，清了清嗓子，竟真的拉开了架势。他右手虚拟杯状，左手仿佛持缰，目光炯炯，虽非科班出身，但那股子发自内心的热情劲儿，却弥补了技巧上的不足：
  “今日痛饮~庆功酒哇——”
  “壮志未酬~誓~不~休！”
  “来日方长~显身手，”www.zcwok.com 传奇小说网
  “甘洒热血~写~春~秋！”
  唱到此处，他话音一顿，眼中闪过机灵，即兴改词，声音又拔高了一度，更加激情澎湃：
  “哎——呀——！”
  “育良书记~显身手嘞——”
  “带领咱吕州~写——春——秋——！”
  最后一个“秋”字，他拖长了音调，气息充沛，竟也唱得颇有几分气势。唱罢，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脸上红光更盛，猛地端起面前满杯的白酒，仰头便一饮而尽，亮出杯底，大声道：“祝老师鹏程万里，再建新功！我祁同伟，永远唯老师马首是瞻！”
  “好！唱得好！”这番近乎表忠心的激情表演，立刻点燃了包厢的气氛。陈海带头叫好，用力鼓掌。侯亮平也笑着拍手，眼神却飞快地瞥了一眼高育良的反应。姜文学和李娟等人也纷纷笑着鼓掌。不管内心如何评价祁同伟这种方式，此刻的氛围确实被推向了高潮。
  高育良显然十分受用，他指着祁同伟，对身旁的吴慧芬开怀大笑：“哈哈哈，你看看这个同伟！都是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了，还是这么个活宝性子！一点没变！不过，好啊，这份心是真真的，实在！”
  吴老师也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轻轻拍手：“同伟这是真情流露，难得，难得。快坐下吃点菜，压一压，别光喝酒。”
  祁同伟得到老师的肯定，心满意足地坐下，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彩。
  就在这时，侯亮平和陈海这两个当年在汉东大学就以调皮捣蛋出名的“哼哈二将”，极其默契地对视一眼，嘴角同时勾起坏笑。~8*6-z^w^w^.`c*o`m*侯亮平率先发难，他用手敲了敲桌子，吸引大家注意：
  “同伟师兄唱得是真好！感情充沛，气势磅礴！不过嘛……”他话锋一转，目光瞄向了姜文学，“咱们这桌上，可是藏着一位真正的‘大才子’呢！当年在汉东大学，那就是七步成诗，出口成章的主儿！如今在燕京大学深造，又在国家核心部门历练，这学问见识，更是了不得！这种给老师贺喜的盛宴，岂能无诗？姜大学问，你可不能藏拙啊！”
  陈海立刻心领神会，马上接腔，甚至用手比划着起哄：“亮平说得对极了！文学！必须来一首！而且要即兴的，应景的！作不出好诗，或者作的不能让老师满意，”他故意板起脸，却掩不住眼中的笑意，“我们今天可就不让你回燕京了！就留在吕州，天天给老师写报告去！”
  这两人一唱一和，立刻把全场的焦点和期待都转移到了姜文学身上。其他人，包括祁同伟，也都跟着笑起来，纷纷附和：“对对对！文学，来一个！亮平海子这话在理！”
  高育良显然心情极佳，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捻着酒杯，目光含笑地看向姜文学，那眼神里充满了导师对得意门生的欣赏和一丝难得的、带着亲近的调侃：
  “文学啊，”他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你这可是众望所归了。亮平和陈海这话，虽然带着起哄架秧子的成分，但也在理。你是我汉东大学文科底子最扎实的学生之一，如今又是闫东平教授的高足，国家发改委政策研究室的英才，若是今日此情此景，作不出一首像样的诗词来……”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才继续说道：“老师我可真要怀疑，你在京城是不是光忙着务虚，琢磨那些宏大的战略报告，把咱们传统文化的根基给忘了喽？若是作不出，或者作得不好，”他学着陈海的语气，却更显威严，“就真留在吕州，跟你师兄同伟做个伴儿，让他给你特训一下怎么‘显身手’！”
  这番调侃引得大家哄堂大笑，连吴老师都忍俊不禁。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看向姜文学，期待着他的回应。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姜文学被这突如其来的“围攻”将了一军，脸上适时地露出些许“窘迫”和“无奈”，站起身，对着西周拱手讨饶：“老师，您这可是将学生的军了。诸位同学这是合起伙来要看我出丑啊。”他目光扫过偷笑的侯亮平和陈海，苦笑了一下。
  然而，他的眼神深处却是一片清明和快速运转的思绪。他沉吟了大约十几秒，目光缓缓扫过高育良欣慰的笑容，扫过同学们期待的脸庞，扫过窗外吕州璀璨的夜景，仿佛在汲取灵感。
  很快，他眼神逐渐聚焦，变得沉静而深邃，缓缓开口，声音清朗如玉磬，带着一种令人安定的力量：“老师厚爱，同学抬举。!晓?税/宅~ *追-醉_新+漳￠结^学生才疏学浅，但恭敬不如从命。盛情难却，学生就勉力一试。方才听同伟师兄高歌‘鹏程万里’，心有所感，就试填一首《鹧鸪天》，词句粗陋，但心意赤诚，为老师贺，亦为我吕州之未来贺！”
  他稍作停顿，似乎在酝酿情绪。整个包厢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只见姜文学微微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竟用一种略带古韵、抑扬顿挫、近乎吟唱的调子，婉转而出：
  “《鹧鸪天·贺高师鹏程万里》
  汉水奔流意气稠，
  吕州新府立潮头。
  法持圭臬悬明镜，
  政布仁风惠九畴。
  云帆劲，雁声遒，
  宏图再展耀金瓯。
  鲲鹏振翼同风起，
  万里江山放眼收！”
  一词唱罢，余音仿佛仍在梁间缭绕。满堂先是寂静，所有人都沉浸在那优美的词句、恢弘的意境和深切的祝福之中。
  旋即，爆发出远比之前更为热烈和持久的掌声与喝彩声！
  “好！好一个‘万里江山放眼收’！好气魄！好格局！”高育良率先抚掌赞叹，眼中满是激赏与自豪，他甚至激动地轻轻拍了一下桌子，“文学啊文学！你这支笔，真是越发老辣沉雄了！意境高远，气魄宏大，文采斐然，更难得的是紧扣实际，寓意深远！寥寥数语，法治、仁政、发展、格局，都蕴含其中！好！太好了！此词当浮一大白！”他高兴地自己端起了酒杯。
  吴老师也连连点头，对身边的李娟说：“娟儿，文学真是了不得！这词写得，比那些千篇一律的贺词不知强了多少倍！意蕴深长，真是好！”
  祁同伟虽然未必完全理解所有用典，但那磅礴的气势他是听得懂的，也由衷地大声叫好。陈海和侯亮平更是佩服地鼓掌，侯亮平笑道：“服了！我是真服了！姜大学问就是姜大学问！我这辈子是写不出这样的词了！”
  陈清泉也在一旁微笑着用力鼓掌，眼中闪烁着由衷的钦佩和一丝深思。
  就在这气氛极度融洽热烈的时刻，陈清泉缓缓站起身，他保持着惯有的谦逊姿态，声音温和却清晰地说：“书记，吴老师，各位师兄师姐，看到姜师兄珠玉在前，文采风流，学生实在是敬佩万分。此刻气氛如此之好，我也班门弄斧一下，想用另一种方式，表达对书记的祝贺。”
  他顿了顿，迎向高育良鼓励的目光，继续说道：“我在大学时曾辅修过俄语，一首很喜欢普希金诗歌的热情与奔放。在此，我想借用他诗歌的韵律和情感，朗诵一首简短的俄语祝词，为书记贺，也为今晚这场难忘的盛会，添一份不一样的色彩，不知可否？”
  高育良闻言，颇感兴趣地点头，笑容更盛：“哦？清泉还有这一手？真是深藏不露啊！好！欢迎！我们都洗耳恭听！”
  陈清泉微微颔首，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呼吸。当他再次开口时，流利而富有节奏感的俄语便流淌出来，他的发音标准，语调把握得恰到好处，带着一种朗诵诗歌特有的韵律感和真挚情感：
  “Пycть hoвыn пyть cyлnт yдaчy, —— （愿新的道路充满成功的喜悦）
  kak coлhцe, rpkne лyчn! —— （如同太阳，绽放灿烂光芒！）
  3дopoвьr, cnл жeлaem kpeпknx, —— （祝愿您拥有坚不可摧的健康与力量）
  Вo вcem 3aдymahhom — пomoщь! —— （愿您一切心想事成！）
  ypa!—— （乌拉！）”
  虽然他朗诵完，在场除了他可能无人真正听懂每一个单词，但那优美而陌生的语言、那真挚而富有感染力的语调、以及最后那一声充满力量的“乌拉！”，却成功地营造出一种新奇而热烈的异国情调，赢得了大家真诚的掌声。
  高育良高兴地说：“好！虽然我们听不懂，但这份别致的心意、这份才情，我感受到了！谢谢清泉！你这可是给我们开了眼界了！”
  宴会的气氛仿佛达到了顶点，欢声笑语，觥筹交错，师生情谊显得无比融洽。
  然而，政治的微妙往往在最不经意的时刻显现。就在这气氛最为热烈之时，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未经请示地轻轻推开了。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穿着一身价格不菲、剪裁合体的休闲装，手腕上名表格外醒目，脸上堆着看似恰到好处的、热情而又略带几分自来熟的笑容。正是赵立春省长的公子，赵瑞龙。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个面无表情、双手捧着一个紫檀木小巧礼盒的随从。
  赵瑞龙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全场，立刻精准地定格在主位上的高育良身上，故作惊讶地“哎呦”一声，爽朗地笑道：
  “我说呢！这‘锦绣厅’今晚怎么如此热闹非凡，又是唱戏又是吟诗，掌声一阵接一阵！原来是育良书记在此设宴，与麾下的诸位青年才俊、得意高徒们欢聚一堂啊！真是巧了，太巧了！”
  他迈步走进包厢，姿态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目光扫过祁同伟、姜文学等人，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重点回到高育良身上：
  “我就在隔壁包厢陪几个生意上的朋友吃个便饭，听得这边如此热闹，心想是哪路神仙在此聚会，忍不住好奇过来瞧瞧。没想到是育良书记您！这可真是意外之喜！您高升书记，我还没来得及当面道贺呢，正好借此宝地，讨杯喜酒喝，沾沾您的喜气！育良书记不会不欢迎我这个不速之客吧？”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把一场显然是精心策划的“偶遇”说得无比自然。但在场之人，哪个不是心思通透？都明白这绝非巧合。赵瑞龙必然是得知了高育良在此的消息，特意前来“凑热闹”的。
  高育良眼中闪过一丝极快极深的锐利光芒，如同鹰隼掠过水面，但瞬间便消逝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温和、甚至略带一丝热情的笑容。他从容地站起身，展现出一把手的风度：
  “原来是瑞龙啊！确实是巧遇。欢迎欢迎！赵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来，清泉，快让服务员添副碗筷，给赵总倒酒。”他吩咐着陈清泉，语气自然。
  赵瑞龙也不客气，摆手示意不用麻烦，自己径首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空酒杯，自顾自地斟满了白酒，然后举向高育良，笑容更加灿烂：
  “育良书记，恭喜高升！执掌吕州，这才是真正的大展宏图，鹏程万里！我赵瑞龙借您的酒，敬您一杯！聊表心意，祝贺您！”说罢，极其爽快地一饮而尽，亮出杯底。
  喝完后，他不等高育良回应，便对身后的随从微微颔首。随从立刻上前一步，将那个紫檀木礼盒奉上。赵瑞龙接过，亲手递向高育良，笑道：
  “一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权当给您的贺礼。是一方老坑的歙砚，听说质地还不错，知道育良书记您好书法，是真正的文人雅士，正好适用。您闲来笔墨丹青，批阅文件之余，也算是个消遣。”
  歙砚，名贵而不显俗气，价值不菲却又贴着“风雅”的标签，这个礼物的选择，可谓煞费苦心，既表达了敬意，又不至于过于赤裸裸。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方小小的礼盒上，包厢里刚刚热闹起来的气氛仿佛瞬间凝滞了。祁同伟眼神微眯，陈海面露思索，侯亮平低头看着酒杯，姜文学则平静地观察着高育良的反应。
  高育良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更加温和了些。说道：“瑞龙总真是太客气了。”高育良笑容可掬，并没有立刻去接那礼盒，而是先表达了谢意，随即对侍立一旁的陈清泉示意了一下，语气自然地说道：“清泉，替我先收下。谢谢瑞龙总的美意，这礼物很雅致，我很喜欢。”
  陈清泉立刻上前，双手恭敬地接过礼盒，并没有当场打开，而是稳妥地拿到一旁放好。
  赵瑞龙见高育良收下，脸上笑容更盛，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他又寒暄了几句，说了些“吕州发展潜力无限”、“以后在吕州的生意还要多仰仗育良书记关照提携”之类的场面话，然后便极其识趣地拱手告辞：“好了好了，我就不多打扰育良书记和各位英才的雅兴了！诸位尽兴，吃好喝好！告辞！”
  他来去如风，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然很快消失，但那荡开的一圈圈涟漪，却在高育良和每一位在座的学生心中，久久扩散，留下复杂而深远的意味。
  包厢门重新关上，房间内有一瞬间的寂静。高育良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笑着招呼大家：“来来来，继续继续，菜都凉了。刚才文学那首词，我觉得最后一句尤其好，当再品一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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