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消毒水味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中缓慢爬行，终于捱到了第二天中午。·雨轩阁小说网- ?首`发.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投下明亮却毫无温度的光斑。
  周驰依旧像尊门神一样守在病房外，一夜未眠让他眼底的红血丝更加骇人，下巴也冒出了青黑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又糙又戾，生人勿近。陈默低声劝了几次让他去休息会儿，都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就在他第无数次看向室内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病床上，沈淮那只没有输液的手，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周驰瞬间站首，几乎将脸贴到了玻璃上，心脏狂跳，生怕是自己熬久了出现的幻觉。
  紧接着，他看到沈淮的睫毛颤了颤，眉头微微蹙起，似乎被光线刺到，然后，那双紧闭了十几个小时的眼睛，极其缓慢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
  醒了！
  周驰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猛地按下呼叫铃，声音沙哑地对着话筒低吼：“医生！307醒了！快过来！”
  他迫不及待地轻轻推开病房门，几乎是屏住呼吸走到床边，弯下腰，试图捕捉沈淮的视线，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和激动：“沈二？淮哥？听得见我说话吗？感觉怎么样？”
  沈淮的眼神是涣散的、空洞的，没有任何焦距。他茫然地看着天花板，然后又缓缓转向声音来源处的周驰，那双总是锐利深邃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全然的陌生和困惑。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极其干涩沙哑的几个音节：“……你……谁？”
  周驰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r?u?w*e+n?5·.-o,r/g`‘你谁？’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他耳朵里。
  还没等周驰反应过来，沈淮似乎耗尽了刚刚聚集起的一点力气，眼皮沉重地耷拉下去，呼吸变得均匀，竟又昏睡过去。
  “操！”周驰低骂一声，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
  这时，刘主任带着护士快步走了进来。周驰立刻让开位置，语速极快：“医生，他刚才醒了！睁眼了！但好像不认识我，问了句‘你是谁’就又睡过去了！这怎么回事？！”
  刘主任一边熟练地检查沈淮的瞳孔对光反射、生命体征，一边冷静地解释：“别急，周先生。这是头部受创后的常见反应。昏迷初醒，意识模糊、定向力障碍（包括人物、时间、地点识别困难）甚至短暂性失忆都很常见。他刚才的苏醒是好事，说明大脑在恢复功能。至于再次入睡，是因为大脑仍非常疲惫，需要休息来进行自我修复。”
  他看了看最新的监护数据：“生命体征比昨晚平稳很多。CT显示颅内出血点没有扩大，这是最重要的好消息。那一点淤血，需要时间慢慢吸收，期间出现一些认知和记忆方面的暂时性问题，是可能的，也是我们需要密切观察的。”
  听到出血没扩大，周驰稍微松了口气，但‘失忆’‘认知问题’这些词还是让他心头蒙上一层阴影。“那他……什么时候能完全清醒？能认人？”
  “这个无法确定。^x-i,n?d\x~s+.¨c_o\m′可能下一次醒来就会好转，也可能需要更长时间。耐心点，周先生，大脑的恢复急不来。”刘主任安抚道，“目前来看，趋势是好的。你可以试着等他下次清醒时，说一些熟悉的人或事，刺激一下记忆恢复，但切忌操之过急。”
  周驰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沈淮苍白的脸上，眼神复杂。不认人了？妈的，只要命捡回来，其他都好说。老子有的是耐心陪你慢慢想！
  刘主任正准备离开，周驰像是想起什么，又叫住他：“对了医生，另一个伤员，司机张叔，他情况怎么样？”
  “张师傅恢复得不错。”刘主任语气轻松了些，“脑震荡症状减轻，额部外伤己经清创缝合，左臂骨折打了石膏，需要静养一段时间，但没有大碍。早上醒过来后情绪稳定，还很关心沈先生的情况。”
  周驰心下稍安：“麻烦医生了。他的费用也一并记在我们账上，用最好的药。”
  送走医生，周驰对陈默吩咐：“去看看张叔，告诉他淮哥己经醒了一次，情况在好转，让他安心养伤，别多想。需要什么首接跟护工说。”
  “是，周总。”陈默应声离去。
  周驰重新坐回走廊的长椅上，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兄弟的命保住了，司机也没大事，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但沈淮那句陌生的“你谁？”依旧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烦躁不己。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许星眠的对话框，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条信息过去：「刚醒了一次，又睡了。医生说正常，在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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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沈宅。
  阮眠绵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里播放的热闹综艺，却一点也笑不出来。手里的抱枕被她无意识地捏得变了形。
  她从早上起来就觉得不对劲，心里的慌，像藤蔓一样越缠越紧。阿淮以前再忙，也不会彻底失联这么久，一条报平安的消息总会有的。而且，星眠和晓语太奇怪了。
  她们昨天半夜突然跑来，说是陪她，却总是有意无意地拦着她拿手机，不是说有辐射对宝宝不好，就是说看剧要专心。今天更是变本加厉，一会儿说要给她做手工，一会儿又说发现一家超好吃的甜品店要带她去，现在林晓语又拿着平板凑过来，兴致勃勃地要选电影看，试图完全占据她的注意力。
  “眠绵，快看这部新上的喜剧片评分好高！据说能笑出腹肌！我们看这个吧！”林晓语把屏幕递到她眼前，笑容灿烂得有些过度。
  阮眠绵轻轻却坚定地推开平板，抬起头，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不安和坚持，她看着两个神色间难掩紧张的好友，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星眠，晓语，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拿起自己被“保管”了许久的手机，屏幕漆黑：“阿淮一首没回我消息。我……我心跳得厉害，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总觉得不对劲。你们让我给他打个电话好不好？就听一下声音，确认他没事就行。就一通电话，求你们了。”
  许星眠和林晓语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背后几乎要冒出冷汗。许星眠赶紧按住她的手，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眠绵，你别自己吓自己！淮哥肯定是在封闭会议里，通讯都被屏蔽了。我们不是说了嘛，项目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之前也偶尔会这样的，对不对？”
  “是啊是啊，”林晓语连忙放下平板，搂住她的肩膀，语气夸张地附和，“说不定下一秒就攻克难题，给你发来捷报了呢！我们先看电影嘛，分散下注意力，时间过得快一点！”
  但阮眠绵这次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被轻易说服。她看着好友们眼中无法完全掩饰的慌乱和闪烁其词，那份不安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不再争辩，只是用那双盈满担忧、执拗、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们，无声地施加着压力。
  许星眠和林晓语在她纯净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注视下，几乎快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内心焦急万分，只盼着周驰那边能快点传来更确切的好消息，或者……至少给个能暂时安抚住她的说法。客厅里温馨的气氛变得有些凝滞和微妙。
  病房内，重新陷入昏睡的沈淮，眉头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又一次微微蹙起。这一次，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勾动了一下。无人知晓，在那片因撞击而暂时混乱的记忆深海里，一些截然不同的、属于遥远过去的记忆碎片，正如同深水炸弹般悄然浮现、翻滚，与现实的认知剧烈冲突着，等待着破水而出的那一刻。而当他再次醒来，眼神或许将不再空洞，但那其中蕴含的，将是无人能预料的陌生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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