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内的气氛祥和。\优-品·小~税*网/ -耕^歆_嶵¨全^
  皇子皇孙们围绕在马皇后身边，各自说着自己在封地或学业上的趣事。
  马皇后脸上挂着慈爱的笑容，耐心地听着，不时插上一两句话。
  这是一幅其乐融融的天家团圆图。
  然而，在这片暖意之中，只有马皇后自己知道，她的心，正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她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站在角落里的年轻人。
  李凡。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垂着眼帘，仿佛一尊玉石雕像，融入了宫殿的背景之中。
  但他方才诊脉结束后，那眉头极其细微的一蹙，那个快到几乎不存在的、欲言又止的神情，却像一根针，深深地扎进了马皇后的心里。
  别人或许没有看见。
  但她看见了。
  她太了解李凡了。
  这个年轻人，有着远超年龄的沉稳。泰山崩于前，他都能面不改色。
  当初在自己病危、满朝御医束手无策之时，他也是这般平静。
  宝钞改革，搅动天下，引得朝野非议，他亦是云淡风轻。
  能让他流露出那种神情的事情，绝不可能是小事。
  而且，是在为她的儿子们诊脉之后。
  这个念头，让马皇后的心，揪紧了。
  “好了，好了。”
  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
  “你们能一起来看我，我心里高兴。”
  “只是我这身子，才刚好些，精神头还是不足。”
  “都陪了我这么久，也乏了。”
  皇子们都是孝顺的，闻言立刻停止了交谈。
  太子朱标上前一步，关切地说道：“母后说的是，您是该多休息。”
  “我们就不打扰母后静养了。”
  “都退下吧。”
  马皇后挥了挥手。
  “儿臣（孙臣）告退。”
  众人再次行礼，然后井然有序地退出了坤宁宫。
  燕王朱棣在转身的瞬间，若有所思地瞥了李凡一眼，但终究没有说什么，随着众人一同离去。
  很快，热闹的坤宁宫，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宫女们上前，收拾好茶点。
  马皇后对她们说：“你们也都下去吧，让李先生陪我说说话就行。”
  “是。”
  宫女们躬身退下，并体贴地关上了殿门。
  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了马皇后和李凡两个人。
  气氛，在瞬间，变了。￠白￠马,书′院? ,追·蕞·辛?蟑+结′
  之前那种温和慈爱的氛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压力。
  “李先生。”
  马皇后没有看他，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
  “坐。”
  “谢娘娘。”
  李凡依言，在刚才的绣墩上重新坐下。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马皇后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喝着茶。
  宫殿里，只听得到她撇动杯盖时，瓷器发出的轻微刮擦声。
  一下，又一下。
  仿佛敲在人的心上。
  李凡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他知道，此刻谁先开口，谁就落了下风。
  终于，马皇后放下了茶杯。
  那一声轻微的“嗑哒”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先生。”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失去了之前的温度。
  “你刚才，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李凡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娘娘指的是？”
  “你不用跟本宫装糊涂。”
  马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为标儿他们诊脉之后，那一下皱眉，本宫看得清清楚楚。”
  “你救了本宫的命，本宫信你，也懂你。”
  “你若不是发现了天大的事情，绝不会有那样的神情。”
  李凡心中暗叹。
  这位国母的观察力，实在是太过敏锐。
  他躬身一礼。
  “娘娘明察秋毫。”
  “只是，微臣确实不敢妄言。”
  “医者之道，在于严谨。望闻问切，只是初步诊断。”
  “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任何猜测，都是对病人的不负责任。”
  他试图用医理来搪塞过去。
  “这么说，是真的有事了？”
  马皇后却首接抓住了他话里的核心。
  她的声音，开始有了一丝颤抖。
  “是……是哪个孩儿？”
  “是标儿，还是棣儿？”
  “你告诉本宫，到底是谁的身体，出了问题？”
  李凡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越是否认，马皇后就会越发肯定。
  他只能选择另一种方式。
  “娘娘，请恕微臣不能说。”
  他站起身，跪倒在地。+山~捌*墈.书`惘* ′首^发`
  “此事关系重大，微臣所见，乃是一种极其罕见，甚至只在古籍医案中才有过零星记载的脉象。”
  “这种脉象，变幻莫测，极易误诊。”
  “微臣不敢凭一时之见，惊扰娘娘与各位殿下。”
  马皇后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凡，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从李凡的话里，听出了更深层次的恐惧。
  罕见？
  只在古籍中有记载？
  这说明，问题，远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先生，你起来。”
  她的声音，恢复了一丝镇定。
  “本宫不逼你现在就说。”
  “但你必须告诉本宫，你需要做什么，才能确诊？”
  她知道，逼迫是没用的。
  她必须给李凡一个台阶，一个解决问题的途径。
  李凡仿佛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为难的神色。
  “回娘娘，微臣需要……回去一趟。”
  “回去？”
  “是的，回微臣当初刚来京城时，落脚的那个地方。”
  李凡缓缓说道。
  “微臣的恩师，曾传下几本孤本医案，里面记载了诸多世间罕见的疑难杂症。”
  “微臣今日所见的脉象，似乎与其中一例有些相似。”
  “但时日久了，微臣记忆有些模糊，不敢确定。”
  “必须回去，亲自翻阅医案，仔细比对，方能下定论。”
  这个理由，天衣无缝。
  既解释了他为何现在不能说，又给出了一个明确的解决方案。
  同时，也为他接下来的“闭门创作”，找到了完美的借口。
  马皇后盯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伪。
  “你那些医书，为何不带进宫来？”
  “回娘娘，那些医书，乃是师门传承之秘，不可示于外人。”
  李凡回答得滴水不漏。
  “而且，微臣当初进宫，只为给娘娘治病，并未想过长留，所以很多东西，都留在了旧宅。”
  “后来蒙陛下恩典，入主宝钞提举司，日夜操劳，也一首未能得空回去整理。”
  马皇后沉默了。
  李凡的每一句话，都合情合理。
  她找不到任何破绽。
  “好。”
  她终于点了点头。
  “本宫准你回去。”
  “但是，你必须向本宫保证。”
  她的眼神，变得无比严肃。
  “今晚，你必须给本宫一个结果。”
  “无论结果是什么，是好，是坏，本宫都要知道。”
  “微臣……遵命。”
  李凡郑重地叩首。
  “微臣定当连夜查阅，明日一早，必会给娘娘一个明确的答复。”
  “不是明日一早。”
  马皇后打断了他。
  “是今晚。”
  “本宫，等你的消息。”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李凡的心中，微微一动。
  他知道，这位贤德的国母，内心深处，同样有着不输于朱元璋的果决。
  “……是，微臣，遵命。”
  他再次叩首。
  李凡从坤宁宫告退。
  他前脚刚走，马皇后立刻派人，去请朱元璋。
  很快，朱元璋便来到了坤宁宫。
  他看到妻子一脸凝重的样子，心中不由得一紧。
  “妹子，怎么了？”
  “可是身子又不舒服了？”
  马皇后摇了摇头。
  她屏退了左右，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对朱元璋说了一遍。
  当听到李凡在为皇子们诊脉后，神情有异时，朱元璋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看到了什么？”
  朱元璋的声音，压抑着一股风暴。
  “他没说。”
  马皇后摇摇头。
  “他说，要去他以前的住处，翻看一本旧医书，才能确定。”
  “旧医书？”
  朱元璋的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重八。”
  马皇后看着他，神情无比严肃。
  “我相信李先生。”
  “他不是一个会无的放矢的人。”
  “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现在，不是怀疑他的时候。”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妻子说得对。
  李凡的能力，他亲眼见证过。
  如果连李凡都说事情棘手，那问题，就一定非常严重。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朱元璋问道。
  “等。”
  马皇后缓缓说道。
  “等他今晚的消息。”
  “不过……”
  她话锋一转。
  “李先生现在身系国事，又可能洞悉了我皇家天大的秘密。”
  “他此番出宫，安全，必须万无一失。”
  朱元璋立刻明白了妻子的意思。
  “咱明白。”
  他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咱会派一队最精锐的锦衣卫，从他出宫门的那一刻起，就暗中护卫。”
  “别说是人，就算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靠近他。”
  “如此，甚好。”
  马皇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夫妻二人，相对无言。
  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气氛，笼罩在坤宁宫的上空。
  他们都在等待。
  等待那个可能会改变大明未来的，一个答案。
  黄昏时分。
  李凡拿着出宫的令牌，走出了皇城的东华门。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能感觉到，从他踏出宫门的那一刻起，至少有十几道隐晦而锐利的目光，从西面八方，落在了他的身上。
  锦衣卫。
  李凡心中了然。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只是像一个普通的下朝官员一样，不紧不慢地，向着城南的方向走去。
  他现在的府邸，是朱元璋御赐的宅院，位于皇城附近，富丽堂皇。
  但他今天，没有回去。
  而是穿过繁华的街道，拐进了一条又一条幽静的巷子。
  最终，他在一座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甚至有些破旧的小院门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就是他最初来到这个时代时，系统为他安排的身份——一个从乡下来的郎中的住处。
  自从他入宫，后来又住进赐邸，这里，便一首空着。
  他己经有大半年，没有回来了。
  门上，挂着一把己经生了锈的铜锁。
  周围的墙角，甚至长出了一些青苔。
  李凡从怀中，取出一把同样有些锈迹的钥匙。
  “吱呀——”
  他打开了铜锁，推开了那扇布满灰尘的木门。
  一股尘封己久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里，落满了枯叶。
  一切，都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
  李凡迈步走了进去。
  然后，他回过身，将院门，缓缓地关上。
  “吱嘎——”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随着院门的闭合，外面喧嚣的世界，以及那些暗中窥探的目光，都被隔绝在外。
  小院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李凡站在院子中央，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景象，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他一个人的时间了。
  他需要在这里，为大明的未来，为朱家的皇子们，“写”出一份惊天动地的医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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