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贡院度过的第一个夜晚，林知节睡得……极其糟糕。¨我¨的/书`城` !免!废￠越~毒+
  倒不是因为床不舒服——内务府的办事效率高得离谱，当天下午，一张足以容纳三个人打滚的紫檀木大床，连带着全套崭新的、据说是用天山雪蚕丝织成的被褥，就已经被送进了他的“卧室”。
  问题出在环境本身。
  整个贡院，一到晚上，就陷入一种死一般的寂静。这种寂静，和他家小院那种能听到虫鸣和风声的“活”的寂静不同，这是一种被高墙和规矩禁锢住的、令人窒息的“死”的寂静。
  他躺在那张过于宽大的床上，总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自己。那是成百上千个，曾在这片土地上奋笔疾书、最终或金榜题名、或名落孙山的学子们的魂灵。他们的希望、绝望、狂喜与悲愤，似乎都沉淀在了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再加上他那个“恪尽职守”的副手张承言，居然真的就秉烛夜读，在隔壁的至公堂里，枯坐了一整夜！林知节半夜起来上厕所（他临时指定了一个角落让张承言派人挖了个坑），还能看到那孤零零的身影，映在窗户上，像一尊尽忠职守的石像。
  这让他这个“荒淫无道”的主考官，产生了一种莫名的……负罪感。
  当然，这种负罪感，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
  第二天一大早，当第一缕阳光照进他那被下令扩建了一倍的窗户时，他被一阵“叮叮当当”的施工声吵醒了。
  林知节顶着两个黑眼圈，走出房门，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睡意全无。
  至公堂外的空地上，几十个工匠正在热火朝天地忙碌着。有的在平整土地，准备铺设花园的石子路；有的在挥汗如雨地挖着池塘的雏形；还有的，正在将一车车的太湖石，小心翼翼地卸下来。
  林知节的“咸鱼度假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而张承言，正黑着脸，站在工地的边缘，像一个监工，但眼神里却充满了“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悲愤。′微*趣/晓.说- ,哽?薪\最-全.
  看到林知节出来，他立刻走了过来，递上一份文书，声音干巴巴地说道：“林大人，这是内务府刚刚送来的，关于贡院改造的预算清单，请您过目。”
  林知节接过来，随意扫了一眼。
  “太湖石五百块，估价白银三千两。”
  “江南上品花卉三百株，估价白银一千五百两。”
  “金丝楠木茶具一套，估价白银八百两。”
  “活水循环浴池工程……估价白银五千两。”
  他看着那一长串令人咋舌的数字，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我上辈子，连买个几十块钱的茶杯都得货比三家。现在，我一天之内，就花掉了足够一个普通百户家庭，舒舒服服过上一辈子的钱。封建主义的腐败，真是……太他妈的香了！】
  “有什么问题吗？”他将清单递还给张承言，一脸平静地问道。
  张承言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没有。”
  “那就好。”林知节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背着手，像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国王一样，开始在贡院里溜达起来。
  他决定，要好好审视一下自己未来两个月的工作环境，以及……那即将迎来数千名考生的“考场”。
  他让张承言陪同（对方虽然一万个不情愿，但还是跟上了），第一站，就走向了那片如同蜂巢般密集的号舍区。
  刚一走近，一股更加浓郁的、难以言喻的气味就扑面而来。那是汗水、油墨、食物残渣和……排泄物混合在一起，经过长年累月的发酵，形成的一种具有强大杀伤力的生化武器。
  他下意识地用袖子捂住了鼻子。
  “这……这是什么味道？”
  张承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你这种养尊处优的人怎么会懂”的鄙夷，解释道：“回大人，此乃号舍区的常态。/x·1·9?9-t^x′t+.+c,o_m¨考生入场，需在号舍内连住九天，吃喝拉撒，皆在其中。时日一久，自然会有些……味道。”
  林知节虽然早有耳闻，但切身所见还是会有些目瞪口呆。
  【九天？吃喝拉撒都在一个几平米的小隔间里？这哪里是考试？这分明是一场生存挑战赛啊！】
  他强忍着不适，走进一间空着的号舍。
  狭窄。
  这是他对它的唯一评价。
  整个号舍，宽不过三尺，深不过四尺。里面除了两块可以用来当桌子和床板的木板，别无他物。人一进去，连转身都困难。
  他无法想象，一个成年男子，要如何在这种鸽子笼里，连续待上九天，还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去写那些需要耗费巨大心血的八股文章。
  “这……这能住人？”他震惊地问道。
  “历来如此。”张承言的回答，永远是这四个字。
  林知节走出号舍，看着眼前这一望无际的、反人类的“鸽子笼”，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生理性不适。
  【我上辈子，虽然也吐槽过大学宿舍的拥挤，吐槽过图书馆座位的难抢。但跟眼前这景象一比，我那简直是活在天堂里！这根本不是在选拔人才！这是在用最残酷的方式，筛选出一批身体最好、意志力最强、且对恶劣环境忍耐度最高的“超人”！】
  一个优秀的“咸鱼”，最看不得的，就是这种“反人性”的设计。
  因为，这会让他产生强烈的代入感——万一哪天自己也要被关在这种地方怎么办？
  【不行！必须改！】
  他那颗刚刚才因为“度假村”而得到满足的基建之魂，再一次，熊熊燃烧了起来！
  “张大人！”他转过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下官在。”张承言有气无力地应道。
  “这号舍，不行，完全不行！”林知节指着那片灰色的建筑群，就像一个愤怒的甲方，在痛斥乙方交出的垃圾设计稿，“太窄了！太矮了！还不通风！这哪里是考场？这简直是培养瘟疫的温床！万一有考生在里面中了暑，或者得了什么急病，怎么办？出了人命，谁负责？”
  张承言皱眉道：“贡院内有医官巡视，若有考生不适，会及时抬出救治。”
  “抬出去？等抬出去，黄花菜都凉了！”林知节毫不客气地反驳道，“预防！懂吗？要把问题扼杀在摇篮里！而不是等出了事再去补救！”
  他开始围绕着号舍区踱步，脑子里飞速地运转着改造方案。
  “第一！”他伸出一根手指，“把所有号舍之间的部分隔墙，给我……拆了！两间并成一间！让空间至少扩大一倍！”
  “什么？！”张承言大惊失色，“林大人！万万不可！号舍数量乃是定数，与考生名额一一对应。两间并一间，那……那岂不是有一半的考生没地方考试了？”
  “谁说让他们没地方考了？”林知节白了他一眼，“空间大了，可以让他们住得舒服点！至于考试……让他们轮流考，不行吗？”
  “轮……轮流考？”张承言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不够用了，“科举考试，向来是统一时间，统一开考，以示公允。轮流考……这……这闻所未闻啊！”
  “现在你闻了。”林知节懒得跟他解释什么叫“分批次机考”，直接用权力压人，“这是命令。你只需要考虑，如何以最快的速度，把墙给我拆了。”
  他没等张承言反驳，继续着他的“基建狂想”。
  “第二！卫生问题！吃喝拉撒全在一起，成何体统！太不卫生了！”他指着号舍区的尽头，“在那边，给我挖一排……公共厕所！要通风！要干净！要有专人打扫！要实现‘干湿分离’！”
  “公共……厕所？”张承言的表情，已经是一副“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听什么天方夜谭”的呆滞模样。
  “第三！供水问题！这么多人，就靠水夫一担一担挑水，效率太低了！去给我找最好的工匠来，研究一下，能不能从附近的河流，引一条水渠进来。在号舍区，每隔一段距离，就设置一个取水点。我要让考生们，能随时随地，用上干净的水！”
  拆墙！建公厕！引水渠！
  他的每一个命令，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张承言那颗被传统礼法和祖宗规矩填满的脑袋上。
  张承言看着他，眼神里已经不是愤怒和鄙夷了，而是一种深深的、发自灵魂的恐惧。
  他可能在想，眼前这个人，不是疯子，也不是昏官。他是一个……想要把这个世界，彻底颠覆的……魔鬼。
  “林……林大人……”他颤抖着说道，“您……您这些举动，耗资巨大，工程浩繁，而且……而且完全不合祖制！若是……若是传出去，恐怕……”
  “恐怕什么？”林知节冷冷地看着他，“恐怕会有人弹劾我，说我劳民伤财，胡作非为？”
  他笑了。
  “张大人，你还没明白吗？陛下让我来当这个主考官，就不是让我来遵守‘祖制’的。”
  “他要的，就是一个‘不合规矩’的我，来办一场‘不合规矩’的科举。”
  他拍了拍张承言的肩膀，用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说道：
  “所以，收起你那些‘祖宗之法’吧。在这里，我，就是规矩。”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张惨白如纸的脸，背着手，向他那正在施工的“后花园”走去。
  【嗯，池塘的形状，我觉得还是挖成圆形的比较好，符合我“圆融通达”的处事哲学。】
  至于那些即将被他的“魔鬼改造”计划，搅得天翻地覆的京城官场和天下士子……
  【谁在乎呢？反正，有皇帝给我兜底。我只要保证，我住得舒服，看得顺眼，就行了。】
  【毕竟，一个优秀的主考官，首先要保证的，是考场的“基础设施建设”和“用户体验”。】
  【这，也是一个“产品经理”的基本素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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