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晴跟着蔡桓浅浅笑了起来，只是明艳中带一丝病弱的苍白。明明是笑着的，却全然不见欣喜，看着让人心疼。
  “我是有一事要求先生，不知先生愿意否。”
  阮晴的声音轻轻柔柔的，落在蔡桓的耳朵里，像小猫的爪子似的，一下一下挠在心窝，不由收了笑，往前倾身，将她笼在自己的影子里，亦是放低了声音，道：
  “是和我回华南道之事吗？”
  阮晴一听这话，立刻垮了脸。手中拿腔作调的小帕往桌上一扔，一双亮晶晶的猫儿眼，气呼呼的瞪着蔡桓。
  原本苍白的脸，被气的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看起来娇憨不已，像极了炸了毛的小猫。硬是让蔡桓收住了原本要调侃的话语，静静退回圈椅内，捧起茶盏，隔着氤氲茶香沉默凝望。
  被看穿的阮晴，是很有些尴尬的。
  这还是她在水房洗澡的时候，突然奇想得来的主意。
  她想着让蔡桓想想办法，为她解封功力。但上次在王德茂那边的东厢房与蔡桓初次交涉，没谈拢。这次不如改变策略，装装娇弱绿茶，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奇效。
  毕竟蔡桓也是男人，男人嘛，都是大猪蹄子！
  却没想到，戏演到一半，竟然被蔡桓直接揭穿。阮晴很是不满的又瞪了蔡桓一眼，磨牙道：
  “你这个人真讨厌，要么不看戏，要么把戏看完。哪有人看戏看一半砸场子的？”
  蔡桓缓缓放下茶盏，歪头看着气鼓鼓的阮晴，眼中笑意深深，道：
  “我可是好心，怕你演不下去，帮你节省时间，直奔主题。”
  “行，那就直奔主题，帮我把功力解封。”
  听蔡桓这么说，阮晴也就不跟他客气，直接抛出自己的要求。蔡桓倒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提这个要求，十分坚决的摇了摇头：
  “除了这件事。”
  “为什么不行？难道不是你封了我的功力？是瑞王吗？”
  蔡桓敏锐的捕捉到了阮晴话中的不一样，但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整个人没骨头似的靠在椅子上，懒懒道：
  “是我封的，那是为了救你。因为你毒发了，再运功，余毒会游走全身经脉，到时候就很难控制了。”
  阮晴看着蔡桓冷冷抱臂，不客气的拆穿他，说道：
  “药圣大人，我那个毒，能有多厉害？竟然连你这位大名鼎鼎的药圣连治两次，都治不好？”
  若是按照蔡桓以往的脾气，定是无人能有机会说出这样的话，可偏偏说这话是阮晴的时候，蔡桓觉得十分可爱，甚至还很配合的冲她眨了眨眼，颇为委屈的说道：
  “我不过一个区区凡人，顶着药圣的虚名，怎敢与天地论生死？最多也就只敢和阎王枪枪人，让你这条小命多活几十年。可偏偏呢，你还不肯安宁，不领情。休息几天都不愿意吗？让你的身子好好养养，那点破事操什么心。”
  “什么事？”
  阮晴瞬间抓住了蔡桓话中的要点，她紧紧盯着他，锐利的目光，让蔡桓不由一愣。
  多少年了，众人闻他的名，一半心生恐惧，一半心有所求。却无一例外的，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怕被洞察，怕被盯上。
  只有眼前这个女子，她看他从来无所畏惧，甚至与他针锋相对。
  有趣。
  “阮晴，你真是，胆子很大。”
  蔡桓放下茶盏，与阮晴视线交缠，问道：
  “你就不怕自己问的事情，是你不能问之事。你要的答案，有你不能承受之结果吗？”
  阮晴在蔡桓的眼中读到了“衡量”两个字，他正在打量她，将她放倒天平上称重，看她是不是一个值得他对等相待的人。
  有意思，原来她从一开始，就已经被他看轻了。
  阮晴冷冷一笑，不置可否的站起身，走到半开的窗前。
  此时阳光正好照在窗外巨大的蚀殷树上，细碎花影从巨大的雕花窗棱空隙中散落进来，为阮晴水青色的身影，镀上一层柔光。
  那柔光，仿佛将她与蔡桓分割成了光与暗的两个世界，让她看起来有些不真实，好像下一刻，若是有风吹来，她就会乘风而去似的。
  蔡桓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来，向她伸出手去，想将她拉回来，拉回这个与他同在的世界。即便是阴暗之处，也要将她拉进来。
  就在此时，阮晴开口缓缓说道：
  “蔡先生，或许你觉得我不该多管闲事，我确实也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但是你们的那些破事里，牵扯到了我的人。牵扯到了我的人，那些事就不再是闲事，而是和我有关的事。我的人，还有和我有关的事，自然是由我说说了算。什么时候起，归你们说了算了？”
  蔡桓眉头闻言不由皱起眉头，往前又走了两步，站在光与暗之间，就这么看着阮晴，向她伸出手，开口劝道：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天下之子，皆是陛下的子民。你的人，亦是陛下的子民。有些事情，别人躲还来不及，你又何必硬要惹祸上身？”
  “祸？”
  阮晴笑了起来，她笑得很是大声，连站在门外的连翘都听见了。
  连翘不知所以的往窗户边上看了看，可从她那个位置看来，却只看到了阮晴的一个袖边。其实连翘很不放心让阮晴和蔡桓两个人在房间内独处，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皮总是跳个不停，着让她很是心惊，好像下一刻就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一样。
  但那毕竟是阮晴的要求，那毕竟是药圣蔡桓的要求，她一个小小侍女并没有权利留在那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祈祷千万不要在瑞王殿下没回来的时候，再发生什么事情了。否则，她就只能祈祷自己的命足够硬了。
  然而，似乎没谁听到她的祈祷。
  只听砰——一声巨响，方才她窥望的那扇窗户，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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