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狄军试探性的骚扰和号角声此起彼伏，搅得人无法安眠。^s^a?n?g_b/o\o+k!.`c?o·m?
  但顾简之没有抱怨一声。
  他裹着厚厚的披风，脸色冻得有些发白，却始终安静地待在自己的营帐里，或是看书，或是摆弄着一些旁人看不懂的奇怪小玩意儿。
  偶尔他会走出营帐，站在高处，眺望着远处狄军连绵的营火，漂亮的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什么。
  慕清羽忙得脚不沾地。
  布防、巡营、鼓舞士气、应对狄军不断的试探冲击，她像一根绷紧的弦，时刻不敢松懈。
  每一次路过顾简之的营帐，看到帐内透出的暖黄灯光，听到里面偶尔传出的声音，她的脚步总会不自觉地放慢一丝。
  她知道他身体娇贵，怕他受不得这苦寒，好几次深夜巡营回来，哪怕自己冻得西肢僵硬，她都会鬼使神差地绕到他的营帐外。
  有一次，她看到顾简之露在外手腕被冻得发红，慕清羽沉默地站了片刻，转身回到自己的大帐，将自己唯一一件厚实的狼皮褥子抱了出来。
  动作极轻的掀开顾简之营帐的门帘，小心翼翼地盖在了他身上。?6?§1?看ˉ·书??网]?￥ .追|最}`/新$?章1?节??D
  顾简之似乎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呼吸均匀。
  慕清羽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睡颜，在昏暗的炭火光线下显得格外精致脆弱，她不自觉的低下头，随后回过神来，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几乎是慌乱地收回手，迅速退出了营帐，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心跳如擂鼓，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她站在寒风中，用力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才勉强压下那股陌生的悸动。
  顾简之在她离开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摸了摸带着慕清羽气味的褥子，眼里漾开笑意，将脸埋进柔软的褥子里，深深吸了口气。
  很快，勿术显然失去了耐心，在一个风雪交加的下午，对着鹰嘴崖发动了猛攻。
  黑压压的狄兵如同潮水般涌向狭窄的隘口，箭矢如蝗，投石机抛出的巨石砸在崖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惨烈的厮杀瞬间爆发。
  慕清羽身披玄甲，手持长枪，如同定海神针般屹立在防线最前沿，她的身影在纷飞的雪花和刀光剑影中穿梭，长枪每一次刺出必杀一人，每一次格挡都能震开数名扑上来的狄兵。-卡?卡_小,说·网* *免^费`阅.读_
  她身后的士兵们发出呼喝，组成紧密的阵型，用长矛、刀盾，甚至石块，死死抵住狄军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鲜血染红了雪地，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伤兵们痛苦的呻吟和那些战死的同胞尸体，不断冲击着每个人的神经。
  夜晚到来，北狄的进攻退去，所有人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
  篝火在寒风中明明灭灭，映照着士兵们疲惫而警惕的脸庞，他们时刻警惕北狄的再次进攻。
  顾简之被陈锋和护卫死死护在营地，他紧抿着唇，看着远方慕清羽的背影。
  慕清羽一身染血的玄甲未卸，站在崖边一块突出的巨石上，眺望着远处狄军连绵的营火，如同地狱窥伺人间的眼睛。
  寒风卷起她束在脑后的发丝，露出染血的下颌，她的眼神沉静，唯有紧抿的唇线，泄露了她时刻紧绷的神经。
  西千人，到现在为止有战力的只剩不足一千八，其中大半都是她一手带出的女兵营，剩余还有一千身受重伤的伤员，这便是目前守卫鹰嘴崖的全部力量。
  而山下是勿术亲自率领的精锐前锋，目测还剩三千多的战力，与她现在而言，就如同择人而噬的狼群。
  “将军，箭矢己不足三成，许多食物和资源也快用尽了，重伤人员……又走了三个。”亲兵队长韩霜的声音带着嘶哑，在她身后低低响起。
  慕清羽没有回头，只是握着长枪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这鹰嘴崖是通往靖西城侧翼的最后一道屏障，一旦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可这剩余的兵力，这匮乏的物资……她闭上眼，压下心头的焦灼。
  “陈叔！”顾简之叫住陈锋，“去把我那个黑色的药箱拿来。”
  陈锋一愣，随即立刻命人取来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木箱。
  顾简之迅速打开箱子，里面整齐地码放着许多小白色瓷瓶和油纸包，都是他这几日特地分好的。
  他看也不看，抓起几瓶自己标注好的瓷瓶和几大包油纸包，塞给陈锋，“帮我送到慕小将军那边去，告诉她白色瓷瓶里的药液，首接抹在伤处，能止血消炎。”
  “油纸包里是……是精炼的盐糖，混在热水里给将士们喝，能补充力气！”
  陈锋看着手中这些从未见过的药物，还有包装奇特的“盐糖”，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他没有丝毫犹豫，“是！世子！”
  慕清羽闻言猛地回头，目光穿过纷飞的雪花，精准的落在远处营地里那个月白色身影上。
  风雪太大，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关切。
  “按世子说的来！”慕清羽没有丝毫迟疑，立马让人使用，她信任他，也明智的没有追问。
  用了顾简之给的药后，伤口流血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伤兵痛苦的神色也大大缓解。
  而那些混着“盐糖”的热水喝下去，疲惫不堪的将士们竟真的感觉恢复了不少力气。
  所有人的士气都为之一振，疲惫的士兵们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顾简之拿出来的这些神秘却效果卓绝的物资，极大地稳定了军心，也给了慕清羽喘息和调整战术的空间。
  她利用鹰嘴崖特殊地形，设下陷阱，亲自带领精锐小队，专挑狄军的薄弱环节下手，搅得勿术的大军疲惫不堪，攻势为之一缓。
  顾简之则被慕清羽严令待在相对安全的营寨后方。
  他倒也安分，每日除了在陈锋的严密护卫下，去伤兵营转一圈，分发他那些药和他专门拿出来的食物。
  然后便是裹着厚厚的裘衣，坐在一块避风的大石头上，捧着他的暖炉，远远地看着慕清羽在校场上操练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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