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姐，这个也给我吧！”
  林耀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吃饱喝足后的随意和理所当然。¨丸\夲+鰰\颤¨ ·芜\错￠内·容^
  他几步就跨了过来，动作快得林雨根本没反应过来，那只沾着饼干屑的手就伸了过来，一把将装面包的塑料袋从林雨指尖下拽走了！
  林雨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被她从小护到大的弟弟。
  “弟弟！”
  她的声音因为虚弱和震惊而微微发颤，“这是最后的了！我…我还没吃呢！”
  林耀拎着那袋发霉的面包，掂量了一下，脸上露出一副“你骗谁”的表情，嘴角甚至还带着点油滑的笑意：“哎呀，姐，别开玩笑了！你在外面找到吃的时候，肯定自己先偷偷吃饱了吧？你肯定不饿，这个还是给我吧，我长身体，容易饿！”
  轰——！
  林雨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震惊地瞪大眼睛，瞳孔因为极度的荒谬和愤怒而收缩。
  她在外面举步维艰，时刻提防着可能从任何角落扑出来的异兽，神经绷到了极限，找到背包后连看都没敢多看一眼，抱着就拼命往回跑，生怕慢一秒就葬身兽口！
  她哪里来的时间吃？！
  哪里敢停下来吃？！
  “这…弟弟，你怎么这样？” 一股难以抑制的委屈和愤怒冲上喉咙，她的声音拔高了，带着哭腔，“我根本没吃！我……”
  “林雨！” 王秀芬尖利的声音像一把刀子，瞬间刺破了林雨的话。
  她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冲到林耀身边，对着林雨怒目而视，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林雨脸上：“你怎么跟你弟弟说话的？啊？他好歹是你弟弟！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他说你在外面吃了就是吃了！你吃过了干嘛还要跟他抢这点东西？当姐姐的不知道让着弟弟吗？饿着他怎么办！”
  那蛮横无理的话语，像冰雹一样砸在林雨头上。￠墈￠風雨文学? ?首?发~
  她懵了，彻底懵了。
  看着母亲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林耀在她身后那副带着点得意和无辜的表情，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绝望瞬间淹没了她。
  “妈！” 林雨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顺着她肮脏的脸颊滑落，冲刷出两道清晰的痕迹，“我真的没吃！我一口都没吃！我拼了命才把东西带回来…我……”
  “行了行了！吵什么吵！” 林建国不耐烦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他皱着眉头，似乎嫌这边的动静打扰了他享用那块压缩饼干。
  他甚至都没看林雨一眼，目光停留在手里那块干硬的饼干上，语气是那种惯常的、对家庭琐事极度厌倦的漠然：“既然都吃过了，就给你弟弟吧。这点小事也值得闹？赶紧收拾收拾歇着，明天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爸——！” 林雨猛地转头看向林建国，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冀喊了出来。
  那一声呼唤，包含了多少委屈、多少不解、多少祈求一点公正的渴望。
  然而，林建国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叫什么叫？没听见我说什么吗？给他！”
  最后两个字，冰冷，生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像最后一块巨石，轰然砸下，将林雨心中最后一点微弱的火光彻底砸灭、碾碎。
  泪水决堤了。
  不是无声的滑落，而是汹涌的、滚烫的、带着咸涩味道的洪流，瞬间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剧烈的绞痛，疼得她佝偻下腰，几乎无法呼吸。
  她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勉强没有哭出声。
  就在这极致的痛苦和冰冷中，一段被尘封在记忆角落的画面，毫无征兆地、无比清晰地撞进了她的脑海。?h′u?l,i*a?n￠w^x,.\c?o_m+
  那是末世初期，安全区尚未建立，他们一家还在危机西伏的废土上艰难挣扎的时候。
  也是一个类似的黄昏，她记得很清楚，天快黑了，异兽的吼声越来越近。
  出去寻找食物的林默回来了。
  那个瘦弱的少年。
  他浑身是泥，衣服比她现在身上的还要破烂，手臂上有一道长长的、还在渗血的伤口，大概是躲避异兽时被尖锐的石头划开的。
  他的脸上布满疲惫，嘴唇干裂，走路都有些摇晃。
  但他手里紧紧抱着一个同样鼓鼓囊囊、沾满泥土的背包，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傻气的、纯粹的欢喜笑容。
  “爸！妈！姐！我找到吃的了！有土豆！还有…还有半罐肉酱！” 少年林默的声音是沙哑的，却充满了献宝般的喜悦。
  他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任务，眼睛亮晶晶的，期待地看着家人。
  然后呢？
  然后，第一个冲上去的，就是被宠得无法无天的林耀！
  他一把抢过背包，迫不及待地翻找，一边翻一边嚷嚷：“肉酱！我要吃肉酱！土豆给我大的！”
  他抓起最大的土豆和那半罐珍贵的肉酱，抱在怀里。
  接着是林雪，她皱着眉挑剔地挑走了几个看起来比较干净的土豆。
  林霜则捏着鼻子，嫌恶地看着那些沾满泥土的土豆。
  王秀芬忙着哄林耀，让他慢点吃。
  而林建国，当时的林建国，好像也是坐在一旁，等着林耀和林雪挑完，才去拿剩下的。
  少年林默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了，亮晶晶的眼睛黯淡下去，只剩下疲惫和小心翼翼。
  他看着被翻乱的背包，里面只剩下两个最小的、还带着虫眼的土豆。
  林耀抱着肉酱罐子，嘴里塞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哥，你在外面肯定自己吃饱了吧？这两个小的土豆给我当零食呗？”
  当时的林雨在做什么？
  她站在旁边，看着那个满身是伤、带回食物却只分到最差的弟弟。
  她心里或许有那么一丝丝的不忍，但很快就被林耀的吵闹和林建国的不耐烦驱散了。
  她记得自己走过去，用一种自以为公正、其实是麻木不仁的语气对林建国说：“爸，既然林默在外面吃过了，这两个小土豆就给林耀吧，他年纪小，饿得快。”
  她还记得，当时的林默猛地抬起头看向她，那双黯淡的眼睛里，瞬间涌起的是一种怎样的震惊、受伤和……死寂。
  他没有争辩，只是默默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土和血迹的手。
  他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接受了那两个虫眼土豆被林耀拿走的局面，默默地走到角落里，舔着嘴唇，咽着口水，想以此来解决饥饿感。
  那沉默的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
  那时的她，觉得理所当然。
  甚至觉得，林默是哥哥，让着弟弟，在外面自己先吃点垫垫，回来把好的留给家人，不是应该的吗？
  呵呵……
  一声短促、沙哑、充满了无尽苦涩和自嘲的冷笑，不受控制地从林雨干裂渗血的唇间逸出。
  原来如此。
  原来，我们就是这么对待他的。
  原来，每一次他带着伤和疲惫回来，每一次他献宝般拿出食物，换来的都是这样理所当然的掠夺和最差的施舍。
  原来，他每一次的沉默，每一次的退让，每一次默默啃着最差食物的背影，背后都藏着这样的冰冷和绝望！
  难怪……难怪林默会变得那么狠心，那么决绝。
  他看透了。
  他比谁都更早、更痛地看清了这个家血淋淋的真相！
  我们…我们竟然是这样的畜生？
  一股巨大的、令人作呕的羞耻感和罪恶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林雨彻底淹没。
  她浑身冰冷，止不住地颤抖，连牙齿都在咯咯作响。
  眼前家人的面孔在泪水和昏暗的光线下扭曲变形，变得无比陌生，无比丑陋。
  她看着林耀还在嫌弃地嗅了嗅那发霉的面包，最终皱着眉头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随即又呸呸地吐了出来，嘴里骂骂咧咧。
  她看着王秀芬小心翼翼地收好那点脱水蔬菜，仿佛那是无价之宝。
  她看着林建国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压缩饼干，满足地舔了舔手指。
  她看着林雪和林霜背对着她，分享着那点可怜的饼干碎屑。
  没有人在意她。
  没有人在意她是否受伤，是否饥饿，是否…心碎。
  她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扑向房间最阴暗、最靠近破窗的那个角落。
  冰冷的、布满灰尘的水泥地面硌着她的膝盖和手掌，她却感觉不到疼。
  她背对着那点昏黄的灯光和那些所谓的家人，用尽全身力气蜷缩起来，双臂死死地抱住自己，把脸深深地埋进膝盖。
  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从她紧咬的牙关和死死捂住嘴的指缝间断断续续地漏出来，像受伤小兽垂死的哀鸣。
  那呜咽声里，是迟来了两世的彻骨寒凉，是对自己过往冷漠偏心的无尽悔恨，是终于看清真相后灵魂被撕裂的巨大痛苦。
  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浸透了膝盖上那早己破烂不堪的布料，留下深色的、绝望的印记。
  窗外，废土的寒风卷着沙砾，呜呜地吹过这座如同巨大坟墓的危楼，异兽的嘶吼在远处沉沉回荡，像一首为这个彻底腐烂的家奏响的、冰冷而残酷的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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