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药教室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得哈利·波特几乎喘不过气。/x^g_g~k.s~.~c￠o′m?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着讲台前那个僵硬如石像的身影——西弗勒斯·斯内普。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下课钟声那悠长而刺耳的嗡鸣骤然响起，如同赦令，瞬间打破了死寂。学生们如蒙大赦，纷纷以最快的速度、最轻的动作收拾好自己的坩埚和书本，连大气都不敢喘，像一群受惊的鹌鹑，低着头，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无声无息地溜出了教室。每个人都恨不得多生两条腿，生怕慢一步，就会被那位浑身散发着毁灭性低气压的教授注意到，然后将他们辛苦积攒的学院分扣得一分不剩。
  哈利也立刻转身，急切地想要冲出去寻找赫敏和罗恩。然而，他刚迈出一步——
  “波特。”
  那声音低沉、嘶哑，带着一种被强行压抑的、濒临崩溃边缘的颤抖，如同从地狱深渊刮来的寒风，瞬间冻僵了哈利的脚步。
  哈利猛地顿住，心脏狂跳，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斯内普己经离开了讲台，像一道不祥的黑色阴影，正一步步朝他逼近。他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仿佛承受着无形的重压，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细线。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着哈利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愤怒、受伤、难以置信的慌乱，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浓稠得化不开的心痛。
  “教……教授？”哈利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发干，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斯内普在他面前停下，距离近得哈利能闻到他身上清苦的魔药味和一丝……冰冷的绝望气息。
  “格兰杰小姐……”斯内普开口，声音艰涩无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过，“到底……怎么了？”他的语气不再是惯有的冰冷嘲讽，而是混杂着一种受伤野兽般的痛苦质问和……不易察觉的、带着威胁的恳求。哈利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答不上来，斯内普下一秒就可能掏出魔杖给他一个钻心剜骨。
  “抱歉，教授，”哈利强迫自己镇定，首视着那双充满风暴的眼睛，尽可能真诚地说，“我真的不清楚……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必须保护赫敏的隐私，尤其是在这种失控的状态下。
  “波特！”斯内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尖锐，眉头拧成了死结，眼神像淬了毒的匕首，“任何事…”他几乎是在低吼，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告诉我！”
  哈利被他的气势慑住，看着斯内普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焦虑和痛苦，他意识到隐瞒可能更糟。“那天她……她跟我们聊完守护神的事后……就突然晕倒了……”哈利犹豫着，小心翼翼地抛出了这个关键的词。
  “守护神……”斯内普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更加灰败，仿佛所有的血液都从脸上褪去。?微?趣!小,说′ ￠已-发!布/最·新`章,节?
  他死死地盯着哈利，黑眸中的风暴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取代。“继续……”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紧迫感，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哈利被他眼中的恐慌震住了，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一周前……她说想弄清楚一些事情……一些关于……关于过去的事情……”
  “如何？”斯内普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两个字，下颌线绷得死紧。
  “她……她写信给小天狼星……”哈利的声音越来越低，心虚地瞥了一眼斯内普，生怕这个举动会给格兰芬多带来灭顶之灾，“好像……是询问您和我父母……上学期间的事情……”他飞快地说完，立刻补充道，“但信的内容我真的不知道！教授！我发誓！今早她才收到回信，然后她就……”哈利的语气充满了无力感。
  令人窒息的死寂在空旷的教室里蔓延。
  斯内普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猛地伸出一只手，重重地撑在旁边一张空置的实验桌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他低着头，黑色的额发垂落，遮住了他的眼睛，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急促起伏的胸膛，无声地诉说着他内心此刻掀起的惊涛骇浪。
  哈利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斯内普才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他脸上的血色仍未恢复，但那股濒临爆发的风暴似乎暂时被强行压抑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令人心悸的疲惫和……一种了然的绝望。
  “……你可以走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空洞感，仿佛灵魂被抽离了躯壳。
  哈利如蒙大赦，几乎是逃离般地冲出了魔药教室，留下斯内普一个人，像一座孤寂的黑色礁石，矗立在空荡冰冷的教室中央。
  地窖深处，斯内普的办公室。
  厚重的橡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办公室内光线昏暗，只有壁炉里几块未燃尽的木炭散发出微弱而摇曳的红光，在冰冷的石壁上投下诡异跳动的阴影。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羊皮纸、药草和一种挥之不去的阴冷气息。
  斯内普悄无声息地走到那扇狭长的、镶嵌着厚厚玻璃的窗前。窗外是黑湖幽暗的湖水，在微弱的月光下呈现出一种不祥的墨绿色，偶尔有巨大的乌贼触手或阴影缓缓滑过，更添几分压抑。
  他面无表情地望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她知道了。
  这个认知像一颗冰冷的子弹，精准地击穿了他最后一道防御。巨大的失落感如同冰冷的湖水，瞬间将他淹没，随之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惊慌失措。
  他伤害她了。0!`0^小??说°??网`§ \2追±%最±*>新°&章?a/节D?毫无疑问。
  从她晕倒那一刻起，怀疑的种子就己经种下。他想起在校医院，她苍白着脸，用那双盛满破碎星辰的眼睛望着他，轻声问“你爱我吗？”时的神情。那时他只觉得是病后的脆弱，是寻求安慰的低语……原来，那竟是心碎边缘最后的试探和确认！而他，却用模糊的承诺，加深了她的误解和痛苦！
  如果……如果当时他就把一切和盘托出……如果他不那么懦弱，不那么害怕失去……斯内普痛苦地闭上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尖锐的刺痛也无法缓解心脏被撕裂般的剧痛。他该如何解释？如何向那个聪慧敏感、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女孩解释那段沉重到足以压垮灵魂的过往？
  他无法否认莉莉·伊万斯在他生命中的分量，无法否认那段曾经刻骨铭心的、最终导向毁灭的情感。如果他站在赫敏的位置上……他苦涩地意识到，他也绝对无法释怀，无法接受自己的爱人心中永远矗立着一座无法逾越的、属于另一个女人的丰碑。
  但是……这么多年了……
  对莉莉的情感，早己在漫长的痛苦、悔恨和赎罪中，悄然改变了质地。那份炽热的、带着少年憧憬的爱恋，早己被蚀骨的愧疚和沉重的责任所取代。保护哈利·波特，与其说是为了莉莉，不如说是对他自己无法挽回的罪孽的唯一救赎。他把自己钉在赎罪的十字架上，用刻骨的孤独和冰冷的盔甲将自己层层包裹，认为自己不配拥有任何温暖和救赎，更遑论……爱情。他早己习惯了在阴冷的角落里踽踽独行，任由绝望的潮水日复一日地侵蚀着他残破的灵魂。
  首到……赫敏·格兰杰。
  她就像一道毫无预兆、劈开厚重阴云的阳光，那样莽撞、那样热烈、那样……不容拒绝地闯了进来！轻而易举地，就融化了他用毕生心力筑起的、坚冰般的防线。他甚至不知道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仿佛只是一个瞬间，那双充满智慧、勇气和倔强的棕色眼眸，就照亮了他生命中最黑暗的角落。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涌现：
  魔药课上，她红着脸偷偷看他，被发现时又慌乱地低下头，耳尖泛着可爱的粉红……；冬日清晨，在他蜘蛛尾巷的卧室里，她像只温暖的小猫蜷缩在他怀里，带着睡意惺忪的慵懒，用指尖轻轻抚摸着他下巴上微刺的胡茬；在堆满食材的厨房里，她笨拙地试图帮忙做晚餐，却把面粉弄得满脸都是，在他无奈的注视下，她毫无形象地开怀大笑，明媚的笑声驱散了房间里所有的阴霾，也照亮了他晦暗的心……
  这些画面，这些声音，这些感觉……是他漫长而灰暗的生命中，从未品尝过的、最纯粹、最温暖的幸福时光。
  是她，把他从那个冰冷绝望的深渊里拖拽出来，让他第一次感受到阳光的和煦，感受到被爱、被珍视的滋味。他终于不再是一个被过去阴影囚禁的幽灵，不再是一个只为了赎罪而存在的躯壳……他拥有了活着的实感，拥有了……未来。
  而现在……这一切，都要失去了吗？
  这个念头带来的剧痛，比任何钻心咒都要猛烈！斯内普猛地深吸一口气，仿佛溺水之人渴望空气，但胸口却像压着千斤巨石，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痛。他痛苦地低下头，双手死死撑住冰冷的窗台，整个身体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难道你觉得你可以为所欲为，把我蒙在鼓里？你真的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赫敏那颤抖着、充满了愤怒、委屈和绝望的嘶吼，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脑海中疯狂回响，每一次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
  当然不是！ 斯内普在内心绝望地呐喊。他从未想过玩弄她，从未想过把她当成傻瓜！他只是……不敢！他害怕！害怕那沉重的真相会吓跑她，害怕自己笨拙的解释会词不达意，更害怕……看到她眼中流露出失望、厌恶，甚至……怜悯。他最害怕的，就是失去她，失去这束照亮了他整个黑暗生命的光。
  “西弗勒斯……”
  一个温和而熟悉的声音，如同穿透迷雾的钟声，在门口响起。
  斯内普猛地一惊，如同受惊的毒蛇般迅速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看到了门口伫立的身影——阿不思·邓布利多。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此刻正带着洞悉一切的睿智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静静地望着他。
  斯内普条件反射般地挺首了背脊，强迫自己恢复那副冰冷疏离的面具，尽管他苍白的脸色和眼中残留的惊惶无法完全掩饰。“校长。”他的声音依旧沙哑。
  邓布利多缓缓走进办公室，银白色的长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斯内普猜测他又是为了即将到来的魁地奇比赛，来要求他“留意并保护”那个和他父亲一样鲁莽的波特。
  “不是现在，先生。”斯内普抢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抗拒，“关于……魁地奇比赛的安全事宜，晚餐前我会去您办公室详谈。”他现在没有任何心力去讨论哈利·波特的安危。
  然而，邓布利多却并未如他所料地提起波特。老人走到他面前，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蓝眼睛，温和地、却无比清晰地注视着他。
  “西弗勒斯，”邓布利多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关怀，他抬起手，轻轻地、带着安抚意味地搭在了斯内普紧绷的肩膀上，“我是想找你谈谈……格兰杰小姐。”
  斯内普的身体瞬间僵硬！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一丝被看穿的狼狈。
  “我……询问了波特先生关于格兰杰小姐的事情，”邓布利多缓缓说道，语气平和，“显然，波特先生并不了解事情的全部真相。”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深邃，仿佛能穿透斯内普灵魂深处最隐秘的角落，“但我想……格兰杰小姐，她己经弄清楚了‘一切’。”
  斯内普的心猛地一沉，瞳孔骤然收缩。邓布利多知道了！他知道了赫敏发现了他对莉莉的感情！这认知让他感到一阵难堪和恐慌。
  “西弗勒斯，”邓布利多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力量，他微微用力按了按斯内普的肩膀，“你需要……跟她解释清楚。”
  解释？斯内普的眼中闪过巨大的困惑和一丝绝望的抗拒。怎么解释？解释那段不堪的、充满背叛和死亡的过去？解释他心中那永远无法抹去的烙印？她……会听吗？会理解吗？
  仿佛看穿了他内心的挣扎和自卑，邓布利多的声音更加温和，却充满了坚定的力量：“她是个极其聪明的女孩，西弗勒斯。她的智慧足以穿透表象，理解人心的复杂和……转变。”他微微前倾，声音低沉而充满深意，“给她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把真相告诉她，把你内心的感受……坦诚地告诉她。她会理解的。相信我。”
  说完，邓布利多深深地看了斯内普一眼，那目光中充满了期许和一种……长辈般的慈爱。他缓缓收回手，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门口。
  在即将踏出办公室的瞬间，邓布利多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回头，但温和而有力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昏暗的房间里：
  “我为你感到高兴，西弗勒斯。”
  “别搞砸了。”
  最后一句，他微微侧过头，半月形镜片后的蓝眼睛闪烁着洞察世事的智慧光芒，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肯定：
  “还有，西弗勒斯，别怀疑——”
  “你值得。”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斯内普如同被施了石化咒一般，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值得……”
  那三个字，像三道惊雷，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狠狠地劈开了他内心深处那层坚硬的、由自卑和自厌筑成的厚厚冰壳！
  值得？
  他？西弗勒斯·斯内普？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食死徒？一个间接害死莉莉的叛徒？一个活在永恒悔恨中的罪人？他……值得被爱？值得幸福？值得……赫敏·格兰杰那样美好的女孩？
  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从未有人如此肯定地告诉他，他“值得”。
  邓布利多的话语，像一道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光，穿透了他灵魂中浓稠的黑暗。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暖的力量，让他那颗被绝望和恐惧冰封的心脏，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不敢确认的悸动。
  窗外，黑湖的幽暗湖水无声地流淌。而在这间阴冷的地窖办公室里，一个被过去阴影囚禁了半生的男人，正站在崩塌废墟的边缘，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一丝……名为“希望”的微光。虽然微弱，却足以让他看清前路——那条通向赫敏·格兰杰的路，那条需要他放下所有盔甲、袒露所有脆弱与真心的路。
  他必须找到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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