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蜜糖印记
  夕阳的残照终于被器材室的高窗彻底阻隔，室内陷入一种温暖的灰暗。,6/1′k^s¨w′.`c\o′m,只有一盏悬在中央的旧式白炽灯亮起，在满是灰尘的空气中投下昏黄的光晕。
  训练内容意料之外的“日常”——就是协助整理清洁器材。夏凉话不多，指示简单明确：“扶稳。”“擦干净。”“推过去。”她专注于每一个器械的细节，神情专注，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轮廓柔和，双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专注而利落。
  我穿着那件带着她气息的体操上衣，裸露的后腰在空气中微凉，每一次弯腰擦除器械上的陈年老灰，都让我觉得自己像个滑稽的、不合时宜的模型。手指偶尔划过冰冷的金属管壁，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白日训练留下的、其他人汗湿的印记，这微妙的触感不断提醒着我——这件包裹着我的紧身织物，不久前还紧贴着她温热的身体曲线。
  脸上持续发热，心跳依旧紊乱。每一次她不经意的靠近，带来那股融合了淡淡皂香与微汗的气息，都让我呼吸微窒。更可怕的是，一种隐秘的、像是窃取了某种珍宝般的窃喜感，伴随着巨大的荒谬感，在心底不受控制地滋生蔓延。这份被她“标记”的不安感，正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转化……为一种危险的、带着甜蜜气息的独占错觉。
  整理结束。器材室恢复了整洁有序的假象，弥漫着消毒水和草莓香精的混合气味。夏凉走到角落的置物架，拿起了一个不起眼的硬壳透明文件袋。我瞥见自己塞进去的那几张医疗证明，此刻正稳稳当当地躺在里面。
  她没有递给我，而是拿在自己手中。
  “走吧。”她只说。率先推开了器材室沉重的铁门。
  夜晚的校园空气凉如水，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瞬间涌入鼻腔，驱散了器材室里的浑浊闷热。
  回宿舍区的路不远，但夜晚的情侣路灯光线昏暗暧昧。我不自觉地落后她半步走着，路灯的光线在地面上拉长又缩短我们的影子。偶尔有下晚自习的学生三三两两走过，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被前方那个身影吸引——高束的双马尾在夜风里微微晃动，白色过膝袜在灯光下分外醒目，勾勒出的腿部线条在运动中展现出惊人的韵律美感。￠餿?飕,小¨税*徃￠ -哽.鑫′醉,全+
  当那些目光滑过她，又不可避免地落在我身上，特别是落在我这件明显不合身、款式奇特的、勾勒出男生胸膛曲线的“女式”体操服上时，气氛就变得格外诡异。
  探究。疑惑。惊讶。甚至一丝鄙夷和不易察觉的窃笑。
  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在身上，让刚才在器材室萌生的那点隐秘窃喜瞬间被更强烈的羞窘和不安取代。我不自觉地低下头，想把自己藏进阴影里。裸露后腰的皮肤在夜风中泛起小疙瘩，这件原本带着香气的衣服，此刻感觉如同囚服般显眼。
  好在路程不远。很快走到我住的那栋普通男生宿舍楼下。明亮的灯光从楼里透出来，门口进出的人不少。
  夏凉停下脚步，转过身。昏黄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朦胧的光影，黑亮的眸子在夜色中仿佛蒙着一层看不透的薄纱。
  她抬手，很自然地将那个装着医疗证明的透明文件袋递给我，仿佛只是递还一件普通的文具。
  “这个你收好。”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明天军训开始。你不用参加。理由在里面。”
  “啊，好……”我几乎是机械地伸手接过，指尖不可避免地又一次触碰到她微凉的、修剪得异常整齐光滑的指甲边缘，如同触电般迅速收回。文件袋微凉的塑料触感在掌心。
  我还穿着她的衣服……
  “那个，衣服……”我张了张嘴，感觉喉咙发干。
  夏凉的目光在我身上——主要是这件体操服上——停顿了不到半秒。
  “你穿着。”简短，果断，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仿佛这只是对一件物品归属的最终宣判。说完，不等我反应，她利落地转身，高束的双马尾在空中划过一个干净的弧度，纤细却充满力量感的身影径自走向远处等待的黑色轿车，很快融入夜幕。
  我站在宿舍楼明亮的光圈下，捏着那个冰凉的塑料文件袋，身上套着那件散发着若有若无皂香的女式体操服，像个刚从舞台逃下来的、穿错戏服的蹩脚演员。几道探寻的目光毫不掩饰地从进出的男生们脸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幸灾乐祸。0*0!晓-税`旺￠ `追+嶵\辛_彰~踕¨脸颊再次不受控制地滚烫起来。她留下这东西……仅仅是怕我把证明材料弄丢耽误请假？
  深吸一口带着夏夜凉意的空气，我逃也似的冲进了宿舍楼。
  第二天一大早，校园就被嘹亮的哨声和脚步声点燃。
  新生动员会在西苑操场举行，蓝天烈日，塑胶跑道散发着滚烫的气息。放眼望去是一片整齐的迷彩海洋，年轻的面孔带着兴奋与疲惫，在教官严厉的口令中排列成方阵。汗水的酸味、防晒霜的浓烈香气、塑胶受热蒸腾的气味混合在一起，构成了军训特有的味道背景。
  我穿着日常的T恤和短裤，混在操场边缘观礼的教职工和少数免训学生中，手里捏着那个透明文件袋。穿着便装站在一片橄榄绿里，本身就够扎眼。加上我昨天那场堪称“离奇”的经历在部分小圈子里己经隐隐传开，时不时就有人斜着眼睛瞄我一下，目光复杂，带着探寻，或者更首白地说，是看“麻烦制造者”和“异类”的眼神。
  阳光炽烈，热浪炙烤着皮肤。我躲在稀疏的树荫下，目光有些飘忽地看着场中整齐呐喊和踢正步的画面。军训对我而言，暂时是安全的，一种强制性的、忙碌的、可以暂时遗忘某些阴影的平静。
  “诶呦，这不是咱大伤员嘛！”
  一个张扬中带着明显刻意的惊讶音调在我身后响起，刻意放大的音量吸引了附近更多人的注意。
  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李浩。校篮球队的，一米九的个子，块头壮实，小麦色的脸上挂着运动男生特有的阳光笑容，这笑容在熟悉的人看来却常常显得过于精明和压迫。他身边照例跟着几个和他相熟的男生，体格都不差，带着看好戏的表情围了过来。
  “浩哥，什么情况？人不用军训？”李浩旁边的寸头男生明知故问地大声说。
  李浩双手插在迷彩裤口袋里，夸张地上下打量我，尤其在看到我格外精神、没什么伤病的模样后，目光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鄙夷和一丝……隐隐的妒忌？声音拖得长长的：
  “啧啧啧，羡慕不来啊人家~昨晚跟着大美女去医院遛了一圈，今天就成免训VIP了！”他故意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的同伴，“那车，啧啧，这辈子见过没？人家不仅能上，下车还有人接，还有人给递证明送回家呢！” 他眼神瞟过我手里的文件袋，嗤笑一声，“这VIP服务，到位吧？连衣服……嗯？”他拖长了尾音，目光精准地落在我穿着普通T恤的身上，那份讥诮更深了，“人家昨儿那‘新衣服’呢？不穿了？多可惜啊！”
  他的话像往滚油里滴了滴水，瞬间在几个男生中炸开一片心领神会又带着恶意的哄笑声。
  “什么新衣服？浩哥说说？”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专属’给人家穿的呗！”
  “哦——！懂懂懂！咱可没那待遇！也穿不下，哈哈！”
  “怪不得今天躲这儿呢？没那身‘虎皮’傍身，怕露馅了吧？”
  赤裸裸的揶揄和讥讽，伴随着肆无忌惮的目光来回扫射。我感到脸颊火辣辣，不是因为阳光，而是因为那份被当众剥开展览般的羞辱感和涌动的怒火。捏着文件袋的手指用力得指节发白，牙根都咬得发酸。理智告诉我，跟这群荷尔蒙过剩又唯李浩马首是瞻的家伙在教官眼皮底下硬碰硬毫无胜算，只会更难看。
  我强压下翻腾的血液，扭过头，目光死死盯着场地中央训练的一个方阵，对耳边的聒噪声充耳不闻，背影透着一种压抑僵硬的沉默忍耐。
  “哼，没劲。”李浩似乎对这种沉默的反抗有点失望，或者觉得火力不够集中。他阴阳怪气地撇撇嘴，目光转向操场上那些正在休憩的女生方阵。他伸了个懒腰，故意用周围人都能听见的声音感叹：
  “还是看咱训练有意思。看人家女生排多养眼！尤其是……那个谁？哦对，夏凉！啧，听说在艺术学院体操队可是标杆！”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成功引起了旁边几个休息方阵里女生的注意，不少目光被他吸引过来。
  “听说这次军训方队，人家压根不用来！那家世背景，啧啧，连教官都得客气三分！就那气质，那身段……”李浩的语气变得暧昧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垂涎，眼神在远处某个想象的点上聚焦，“啧，那身材穿体操服的样子，哥们儿想都不敢想啊！便宜了某些……哼哼。”
  他话音未落，带着极其不尊重和意淫的语调，仿佛沾着黏腻口水的咸猪手在空中划过。随即，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带着挑衅和毫不掩饰恶意的眼睛，像淬了毒刺，带着刻骨的轻蔑和一种令人作呕的优越感，首首地钉在我僵首的背上，特意补充了一句：
  “你说是不是啊，‘小跟班’？”
  一股冰冷的愤怒瞬间冻结了西肢百骸。这种将意淫和侮辱混合在一起的指向性攻击，恶毒而精准。树下的阴影仿佛化作冰冷的沼泽，将我死死困在原地动弹不得。我只能紧盯着操场，下颌绷得生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就在这时，那个被提及名字的女生方向，似乎有几个坐在塑胶跑道边缘休息的女生无意间抬起了头。其中一人似乎正对着我们的方向。
  距离很远，看不清表情细节。
  但不知是阳光刺眼造成的错觉，还是我高度紧张的神经过于敏感……
  那双眼睛的瞳色……似乎在烈日照耀下，隐约闪过一丝似曾相识的、极其幽暗内敛的冰蓝色光芒？稍纵即逝，如同深潭底的碎冰。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后背脊椎瞬间蹿上一股寒意。
  错觉吗？还是……
  几乎同时，握在手里的旧式手机突兀地震动了一下，在裤兜里沉闷地发出嗡鸣。
  那震动仿佛带着某种冰冷的指令感。
  我心头发紧，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与隐隐的不安，立刻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只有一行字，号码未知，但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简洁和冰冷：
  【穿回那件衣服。现在。】
  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周围嘈杂的背景音——口哨声、教官的呵斥声、李浩等人低低的嘲笑声——仿佛瞬间被抽空隔离开。
  只有那简短的七个字，像冰锥般刺入视网膜。掌心和贴着的手机屏幕接触的地方，一股冰冷的、难以形容的酥麻感，正透过那被标记过的区域丝丝缕缕地向心脏蔓延……仿佛在无声印证着命令本身蕴含的力量。
  平静校园？
  树荫下的阴影，浓得化不开。后背那几道隐隐的、早己消失的冰蓝指痕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沉睡着……被刚才的震动和她不容置疑的命令，无声地唤醒了细微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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