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糖霜陷阱
  消毒水的刺鼻辛辣，湿透校服紧贴皮肤的冰冷粘腻，喉咙深处撕裂般的呛咳，被强光灼痛视野边缘的黑色斑纹……所有这些具象的痛苦在意识的海面下翻涌、冲撞。\鸿?特?晓·税?枉\ ·埂¨歆￠最?全`但那巨大的、污浊的水洼中心被彻底吞噬的折纸卡牌，连同夏凉脚背上那团沾满污迹、像战利品般被轻巧托走的薄荷绿丝帕残骸，如同两块冰冷的锚石，死死拽着我沉溺在窒息的深渊。
  身体沉重得像塞满了浸透水银的海绵，每一次试图支撑起膝盖的动作都牵扯着全身神经末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脚下的水洼浑浊粘稠，倒映着天花板上惨白跳跃的灯管光晕和远处窗框切割出的阴郁天空一角，扭曲的影像里只能看见自己湿漉漉、狼狈不堪的剪影。
  指尖死死抠着掌心里那包同样被污水浸透、冰冷滑腻的“老虎威威”糖果袋。劣质塑料的印刷色彩被污染得更加斑驳狰狞，卡通老虎的咧嘴弧度像是在无声地嘲讽。指尖隔着湿冷的薄膜，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几颗凝胶糖黏糊糊挤压、变形的轮廓。包装袋角落那个被荧光粉红覆盖的手写编号——“XL-TJ-230918-B”——像一张阴冷的判决书，紧紧贴在掌心湿冷的皮肤上，每一个字母都传递着穿透骨髓的寒意。
  胃袋深处，翻江倒海的反刍感再次凶猛袭来！喉咙被汹涌而上的酸液狠狠灼烧着！牙齿死死咬住，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喷射般的呕吐欲摁压下去！口腔里满是铁锈和消毒水混合的腥苦！额角汗珠混合着冰冷的水滴滚落，沿着太阳穴滑进领口。
  身后保洁阿姨还在断断续续地抱怨着，拖把搅动污水的声音如同沉闷的鼓点。走廊里恢复了一点模糊的嘈杂，学生们下课后的脚步声和交谈声如同隔着一层厚重模糊的玻璃。
  就在这时！
  “喂！那边那个……落水狗？！”
  一个绝对意想不到的声音，带着一种戏谑中混合着不易察觉关切的调子，穿透了身后浑噩的背景噪音，清晰地刺入耳膜！
  声线娇软糯滑，尾音习惯性地上扬着，透着一股被强行压下的局促。
  林筱雅？！
  她没走？！
  心脏像被猛地攥紧！身体瞬间僵硬！下意识想要扭头去看，脖子却如同生锈的轴承发出僵涩的响声。
  脚步声急促靠近，带着一点故意的蹬蹬响，踩在湿润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清脆节奏。
  下一秒！
  一个鼓鼓囊囊、方方正正的东西被一只白皙的小手从侧面猛地塞进了我无力垂落的左臂臂弯里！
  动作带着点粗鲁和不由分说！
  紧接着，一团干燥、温热、带着蓬松柔毛质感的织物瞬间取代了那只塞东西的手！
  是她的校服外套？！
  那件剪裁合体、面料挺括、还残留着温热体温和淡淡花果香水气息的深蓝色女款校服？！
  它被强行地、一股脑儿地裹在了我湿透、还在微微颤抖的右侧肩膀上？！
  暖意和干净的织物气息瞬间包裹住冰冷粘腻的半边身体，带来一种短暂的不真实感！那微甜的气味钻入鼻腔，形成强烈的对比和冲击，像在腥臭沼泽里突然嗅到一缕新鲜空气！
  “套上套上！”林筱雅的声音就在斜后方响起，距离极近，甚至能感受到她说话时带起的小小气流拂过后脑勺汗湿的发根。￠齐′盛^晓!说?枉? ￠庚*薪+蕞`全.她的语调依旧带着一种故作嫌弃的烦躁，“冻得跟筛糠似的！待会首接挺这儿了我可没法帮你叫老师！回头老班还得找我事儿说我看热闹不救人！”
  她一边语速飞快地抱怨着，一边手却极其麻利地在右臂这边把外套飞快地拉了拉，将那温热的布料在肩膀上裹得更紧一点！动作幅度不小，带着点不容抗拒的力道。
  我僵硬地将被她塞入臂弯的东西举到眼前。
  一包……崭新密封的湿巾？！纯白包装，没有任何花纹，只印着简洁的品牌logo和一个绿色的薄荷叶标识。还有……
  一个小纸袋？
  纸袋是那种面包店常见的、印着棕色麸皮纹路的样式，袋口敞开着一点缝隙。
  一股极其浓郁的……热烘烘、油腻腻的……炸面包圈混合着粗劣糖霜的甜香气味……
  毫无预兆地……猛烈地灌满了鼻腔！！！
  劣质砂糖、植物起酥油、经过高温反复油炸后带着氧化味的油腻……再加上那种甜腻得几乎齁死人的香精模拟出的“焦糖肉桂”气味？！
  几种味道混合成一股强大无比的、物理攻击般的味道炸弹！瞬间引爆了本就脆弱敏感的嗅觉神经！
  “唔！”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无法压制的闷哼！胃袋瞬间翻绞！刚刚强行按下去的呕吐物以十倍汹涌的姿态猛地冲上喉头！食道和鼻腔被酸液和强烈的反胃感猛烈冲击！
  身体剧烈地弓起！几乎要将腰肢折断！双手死死捂住嘴，身体剧烈地抽搐颤抖！指缝间压抑不住的酸液混合着唾液溢出！
  “喂喂喂？！不是吧？！”林筱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真实的惊愕和一点点慌乱，她包裹着我肩膀的手似乎也微微松开了一些，语气急促得变了调，“你你你……至于反应这么大嘛？！不就两个炸糖油饼吗？！我跑两条街去胖子家买的！糖霜裹得最多最厚的那种！还热的呢！你赶紧趁……”
  她的话被那歇斯底里的干呕和呛咳声彻底淹没。+山~捌*墈.书`惘* ′首^发`
  大脑一片空白。世界只剩下那炸面包圈混合着劣质糖霜的恐怖气味在感官里攻城略地！
  “……唉……真是……没见过这么……麻烦的……”林筱雅的声音似乎低了下去，嘀咕着，带着点挫败和难以置信。她的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撤回那片包裹着我颤抖身体的、带着温热体温的校服外套。
  “快！擦擦！”她急促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一只捏着一张崭新抽出的白色湿巾的手飞快地从后面绕过肩膀探到我面前！动作带着点粗暴地首接塞向我捂嘴的手！
  湿巾带着清凉的薄荷气息展开，柔软的布料质感瞬间贴在了灼热酸胀的嘴唇边缘！那淡淡的薄荷清凉如同镇静剂微弱的神经末梢触感，带着一股绝对的洁净感，短暂地强行压制了那恐怖气味的肆虐！
  冰凉柔软的触感紧紧贴合着滚烫颤抖的嘴唇。是那种最普通的白色抽纸式湿巾，但材质异常细腻厚实，清凉的水分浸润感很强，带着一股浓郁的、似乎能刺穿鼻腔深处一切异味根源的强力薄荷醇冰凉气息！薄荷的清凉瞬间麻痹了被刺激到极致的嗅觉黏膜，像一个短暂生效的隔离结界！那股糖霜炸弹带来的物理冲击波被强行隔绝在了外面！胃部痉挛性收缩在薄荷冰凉刺激下似乎被强行舒缓了一点点！那股汹涌到爆炸的反胃呕吐感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几秒宝贵的喘息时间！
  指尖下意识地紧紧抓住这张散发着救赎气息的薄荷湿巾，死死按在鼻尖和嘴唇上！贪婪地汲取着那股带着药草凉味的、绝对洁净的、能将一切污秽肮脏驱散的清新气息！
  就在这时！
  紧贴着湿巾下方的、剧烈吸气吸着那薄荷镇静气息的鼻孔边缘！鼻梁皮肤的正下方大约一厘米处！紧邻着鼻中隔软骨那层脆弱的皮肤……
  极其轻微地……
  似乎……黏住了一点……极其极其微小的……碎屑？！
  极其细微的颗粒感！
  不是纸巾纤维！更小！更硬！
  像是……某种白色的细小结晶粉末？！
  皮肤神经末梢传来一点短暂而清晰的刺痒感！
  是湿巾上未溶解完全的薄荷晶体粉末吗？！
  大脑在劫后余生的眩晕中捕捉到这细微的触感，下意识地伸出左手食指，用指腹极其自然地向鼻梁下方那道浅浅的生理凹槽里擦了擦……
  指尖……
  极其清晰地粘起了一点极其微小的……
  白色半透明晶体粉末？！
  细如尘埃！在微弱的走廊光线下几乎隐形！只有指尖轻微的摩擦感确认着它的存在！
  但那粉末……
  似乎还混杂着一点……其他物质？！
  一种极其微小、近乎无色的……
  油润感？！
  像是……某种极细小的油脂粉末混合在薄荷晶体里？！
  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这触感……
  莫名地……让人联想到……包裹在劣质糖油饼外面那层泛着油腻光泽的……糖霜？！
  一个冰锥般的念头瞬间刺穿迷雾！
  难道？！
  刚才！林筱雅把那个装着热烘烘油炸物的纸袋塞进臂弯时！里面那层裹在滚烫油腻糖油饼外面的糖霜……
  就在这混乱和猛烈的气味冲击下……洒了？！
  一些极其极其微小的糖霜粉尘……
  飘了出来？！
  然后……极其巧合地……
  落在了这张……
  被塞到我脸上进行紧急“救命”的……
  薄荷湿巾上？！！
  所以刚才这张湿巾贴上来时……
  那些漂浮在布料纤维里的、夹杂着油腻感的微小糖霜粉末……
  也跟着……附着在了呼吸口？！
  这短暂的念头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只激起一丝微澜，旋即被巨大的求生感压下。身体还沉浸在薄荷清凉带来的短暂慰藉中，贪婪地呼吸着那唯一能对抗地狱气息的纯净味道，根本无暇深究这细节背后的可能。
  “别擦了……你……” 林筱雅略带急切的、被湿气模糊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想阻止什么。
  她的手指尖似乎想伸过来，但刚刚沾过我脸颊上混着消毒水和泪水的湿痕，带着点微凉的触感，又犹豫地停在了半寸之遥的空气中。
  就在这时——
  呼！
  一股极其强劲有力的气流，混合着难以言喻的呛人热风、刺鼻尘埃、和汗馊味，猛地从正前方走廊拐角处卷了过来！
  像是一堵无形的热气墙狠狠拍在脸上！
  紧接着！
  两个追逐打闹的男生像失控的皮球，猛地从拐角处飞撞出来！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瘦高个儿脚下刹不住车，眼睛还看着后面追赶的同伴大笑着，完全没注意前面的状况！
  “让开！快让……” 另一个稍矮胖的男生惊叫声响起！
  晚了！
  那冲在前面、速度极快的高个男生……
  身体带着巨大的惯性……
  如同失控的投石机……
  结结实实地……
  整个人！
  狠狠地！
  撞在了林筱雅的后背上！！！
  撞击的力量极大！带着奔跑的全部动能！
  “呃啊！”
  林筱雅只发出一声短促到变形的惊呼！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被这股巨大的冲力撞得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向前飞扑出去！
  她的身体……正紧紧地贴在我右后侧！她的左手甚至还搭在我肩上抓着那件校服外套的衣角！
  这股力量！
  毫无缓冲地……
  通过她的身体……
  首接传递到了我身上！！！
  “砰！”
  一声闷响！
  我感觉自己像被重型卡车从侧面狠狠撞中！肋骨传来令人窒息的钝痛！双脚瞬间离地！身体在撞击力量和林筱雅前扑的拖拽下，完全失去了重心！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破旧木偶！
  被那股联合的、无法抗拒的蛮力……
  狠狠地砸向前方！砸向身后那片巨大的、翻腾着消毒液和石膏灰浆的……
  污水洼深处！！！
  冰冷浑浊的液体瞬间没过头顶！视野彻底漆黑！刺鼻的消毒水、腐败的石膏灰、还有刚才那些被泡软垃圾的恶臭，如同毒药般从口腔、鼻孔里疯狂灌入！
  窒息！
  绝对的、粘稠的窒息！如同被封进了凝固的黑暗沥青棺椁！
  肺部疯狂地渴求空气！每一根毛细血管都在尖叫！
  在彻底陷入黑暗冰冷前的那零点一秒！
  混乱激起的剧烈水波晃动中！
  被污水糊住的视野最底部余光里！
  似乎……
  看到……
  一只脚？！
  一只穿着沾了点细微灰尘的、崭新的米白色乐福小皮鞋……
  极其迅速地……
  在污水洼的边缘……
  向后……
  无声地……
  滑退了半步？！
  那只脚……
  是稳稳地站着……
  还是……
  像是在……
  预判着这混乱撞击？！
  或者……
  像是一次……
  精心计算好的……
  提前闪避？！
  冰冷污秽的污水瞬间淹没了所有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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